郑柏溪站在艺术馆二楼,冷眼旁观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那道淡疤,这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

郑老师,《艺术前沿》的记者希望能做个简短采访。

"

助理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

推掉。

"

她头也不回,目光落在展厅中央那个被冰蓝色灯光笼罩的装置作品上——那是她的《冰封》,用五百公斤碎玻璃、镜面和液氮装置组成的沉浸式艺术,观众走入其中,会看到无数个被割裂的自己。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郑柏溪的规矩——展览期间不接受任何采访,不与观众互动,甚至很少出现在自己的展览现场。

这位32岁就跻身国际一线的艺术家以作品惊艳、为人冷傲着称,媒体给她起了个外号——"

高岭之花"

"

听说郑柏溪今天来了?"

"

在哪?天啊我一定要拍到她的照片!

"

"

别想了,她从来不让拍......"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上来,郑柏溪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艺术馆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全身涂满猩红颜料的女子赤足走进展厅,她穿着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裙,颜料顺着她的身体曲线往下流淌,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色脚印。

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郑柏溪的脚步顿住了。

那女子径直走向《冰封》,在作品前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开始跳舞——如果那能称为舞蹈的话。

那更像是一种痛苦的痉挛,她的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红色颜料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到四周的镜面上,像是给郑柏溪冰冷的作品泼上了滚烫的血。

"

是许伊!

"

有人惊呼出声。

郑柏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

许伊——行为艺术界的"

疯批美人"

,以极端、危险、充满自我毁灭倾向的作品闻名。

她曾在美术馆绝食三十天,曾将自己埋入一吨腐烂的花朵中,曾在表演现场割开自己的手掌用鲜血作画。

而现在,她正在"

玷污"

郑柏溪的作品。

保安终于反应过来,正要上前制止,却被艺术馆馆长拦住了。

馆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明天的头条有了。

许伊的表演持续了七分三十秒,这是郑柏溪看表确认的。

当许伊最终倒在《冰封》前,身体蜷缩成胎儿姿势时,整个展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红色颜料已经污染了大半个装置,镜面上满是血手印般的痕迹。

郑柏溪不知何时已经下到了一楼。

她穿过兴奋的人群,走到许伊面前。

许伊抬起头,脸上的红色颜料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目。

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

"

好久不见,柏溪。

"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郑柏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年了,这个声音依然能像刀一样精准地刺入她的记忆。

她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试图与记忆中那个女孩重叠——那个曾在夏夜里与她分享同一根冰棍、曾为她摘下满天星斗的女孩。

"

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郑柏溪冷冷地说,指了指被毁的作品。

许伊笑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凑近郑柏溪的耳边:"

这才配得上你的回归,不是吗?"

她的呼吸灼热,带着颜料的苦味,"

欢迎回到有我的世界,郑柏溪。

"

闪光灯在四周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刻——全身猩红的许伊与一身纯黑的郑柏溪对峙,像火与冰的碰撞。

郑柏溪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没有人看到她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也没有人知道她腕上的那道疤,与许伊有着怎样的关联。

艺术评论家们已经开始争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为艺术,还是两位艺术家之间的私人恩怨?无论如何,今晚的S市当代艺术馆,见证了当代艺术史上最令人震撼的偶发事件之一。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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