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指尖刚触到孩子的头顶,就被一片槐花落在发间。
她抬手拂去花瓣时,听见老周正对着孩子们笑:"
下周让你们晚秋阿姨教,她包的包子,褶子比槐花还好看。
"
巷口的槐树下很快支起了长桌,是王大爷从社区借来的。
老周一早就在桌上铺了层塑料布,边角用石头压住:"
怕面粉撒了,这样好收拾。
"
他还从铺子里搬来个煤炉,上面坐着口大铁锅,"
我昨晚新劈的柴,火旺,蒸包子快。
"
孩子们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
有的拎着自家的面粉,有的揣着刚摘的槐花,最小的孩子手里攥着颗糖,非要塞给林晚秋:"
妈妈说,给做饭的阿姨吃糖,饭会更甜。
"
老周蹲在旁边帮孩子们系围裙,他带来的围裙都是用旧衬衫改的,领口缝着不同颜色的布条,方便孩子们辨认。
林晚秋把发好的面团放在桌上时,老周已经烧好了热水。
"
槐花得焯一下,去苦味,"
他边往锅里撒盐边说,"
这是我媳妇当年教我的,她包的槐花包子,全村人都爱吃。
"
蒸汽漫起时,他的声音低了些,"
可惜她没等到囡囡这么大。
"
女儿突然举起手里的槐花:"
周爷爷,我妈妈说,您媳妇一定变成了槐花仙子,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
老周愣了愣,随即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眼眶却有些发红。
林晚秋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块糖,是橘子味的,知道他爱吃甜的。
包包子时,孩子们的面粉沾了满脸。
老周的鼻尖上沾着团白面,像长了颗白痣,逗得孩子们直笑。
他也不擦,只顾着教孩子们捏褶子:"
要捏十八个褶,这样才叫包子,少一个都算馒头。
"
女儿举着歪歪扭扭的包子喊:"
我捏了二十个褶!
"
老周凑过去看,突然指着包子底笑:"
你把星星贴纸包进去啦。
"
第一锅包子出锅时,香气飘出了老远。
张奶奶端着咸菜过来,看见孩子们抢包子的模样直乐:"
老周啊,你这是办起学堂了。
"
老周往她手里塞了个热包子:"
等明年槐花再开,咱们就教孩子们做槐花酱。
"
他咬了口包子,突然指着馅里的星星碎片笑,"
囡囡的星星真甜。
"
下午收拾桌子时,林晚秋发现老周在偷偷往孩子们的兜里塞糖。
每个孩子的兜里都有两颗,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
"
城里的孩子精贵,"
他看见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小时候能吃到颗糖,能高兴三天。
"
女儿抱着个包子跑过来,包子上用红曲米点了个红点:"
妈妈你看,周爷爷说这是状元包,吃了能考第一名。
"
老周正把剩下的槐花装进袋子,听见这话直摆手:"
考不考第一没关系,咱们囡囡开心就好。
"
他把装槐花的袋子递给林晚秋,"
留着做槐花饼,明早我来烙。
"
傍晚的风吹过槐树叶,带着淡淡的香。
林晚秋看着老周帮孩子们擦脸上的面粉,收音机里的评剧还在继续,刘巧儿的唱腔和孩子们的笑声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里,包着的不只是槐花,还有些更珍贵的东西——是老周藏在皱纹里的温柔,是孩子们捧在手心的纯真,是这寻常巷弄里,代代相传的暖意。
回家的路上,女儿举着没吃完的包子说:"
妈妈,明年我还要和周爷爷一起包包子。
"
林晚秋看着孩子脸上的面粉印,笑着点头。
远处的铺子里,老周正对着收音机说话,像是在跟谁分享今天的热闹,贴满星星贴纸的机身在暮色里,闪着细碎而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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