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批山货运抵草北屯时,公社通讯员踩着雪橇送来急件。

红头文件上盖着县计委大印,要求"

立即停止私营运输活动,所有农副产品统归供销社购销"

曹德海把文件拍在炕桌上:"

这不是断咱活路吗?"

老会计扒拉着算盘珠愁眉苦脸:"

完蛋!

光定金就收了八百块,违约得赔双倍!

"

曹大林盯着窗外的雪幕不语。

他突然问:"

送文件的是谁?新来的李干事,听说以前在省物资局坐办公室的。

"

第二天曹大林去了县里。

李干事的办公室暖气管子烫手,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

曹大林同志啊,"

他推推金丝眼镜,"

要理解政策嘛!

投机倒把扰乱市场,必须严厉打击!

"

"

俺们给国家交税,咋成投机了?"

曹大林掏出完税证明,"

再说供销社收不完山货,烂山里不可惜?"

李干事冷笑:"

那是计划调整!

你们私自联系海边更是错误——渤海湾的渔获要优先保障京津地区!

"

说着甩出份《水产调拨计划》,盖章单位赫然是中央某部委。

事情僵持时,周卫东突然开车闯进县委大院。

"

领导!

俺们有话说!

"

他扛进来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猪猡狍,"

这是合作社分的肉!

家家过年都能包饺子!

"

看热闹的群众围上来。

王奶奶的儿子举着账本:"

俺娘治病钱就是卖山货挣的!

"

供销社主任也挤过来嘀咕:"

李干事,他们货确实比国营菜场新鲜。

"

李干事脸色铁青:"

都回去!

政策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

当夜草北屯开了紧急会议。

海花爹拍出本泛黄的《合作化运动史》:"

1953年就有互助组!

俺奶奶那会儿拿咸鱼换小米,政府还表扬哩!

"

徐炮嚷嚷着要联名上访,被曹大林按住:"

别急,俺发现个蹊跷——"

他展开那份调拨计划:"

看日期!

今年渤海湾根本没开捕,哪来的渔获调拨?"

林为民用放大镜细看公章:"

印泥颜色不对,编号也越级了。

"

更奇怪的线索来自栓柱。

这小子在县招待所当临时工,昨夜听见李干事打电话:"

对,矿样尽快送检。

山里人好糊弄。

"

曹大林猛然想起铀矿露头的事:"

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次日曹大林去了地质队。

老技术员偷偷告诉他:"

省里来了个项目组,专门勘察放射性矿产。

"

墙上的地图标满了红圈,草北屯正在正中心!

雪夜传来更坏的消息——周卫东在运输途中被扣车,理由是"

走私战略物资"

所谓物资不过是些海带和矿泉壶。

曹大林连夜开车去交涉,却在检查站看见惊人的一幕:李干事正指挥人往合作社车上装铅皮箱!

"

那是俺们的车!

"

曹大林冲过去阻拦。

李干事竟亮出枪械:"

妨碍公务要担刑责!

"

混乱中有个铅箱摔裂,滚出些闪着幽光的矿石样本。

"

果然冲着矿来的!

"

曹大林假意退缩,却悄悄用猎刀在车胎上划了口子。

又让栓柱往油箱里撒了把白糖——这都是山里对付野猪的法子。

卡车没开出十里就抛锚了。

李干事急得跳脚时,曹大林带着乡亲们围上来:"

领导,俺们来帮忙修车!

"

众人"

帮忙"

卸货时,林为民用辐射仪测了铅箱:"

超标二百倍!

真是铀矿!

"

关键时刻,老鳖再次现身。

它从雪地里叼出个铁盒,里面竟是日伪时期的矿脉图!

图上用红笔标注着"

危险区"

,草北屯全境都在范围内!

曹大林举着矿脉图找到县长:"

鬼子都不敢动的矿,咱能挖吗?赵家沟的惨剧还要重演?"

县长惊出一头汗,当即叫停勘察项目。

李干事被调离那天,雪停了。

合作社的车队重新出发,头车里装着给京津地区的年货——每箱都贴着"

山海联营"

的红纸。

曹大林特意往李干事怀里塞了包红海带:"

领导,带回去治治大脖子病。

"

月光照亮雪原时,曹大林在合作社墙上添了新内容:铀矿危险区地图用红笔圈出,旁边写着赵把头的遗训——"

守山守海,守的是子孙碗里的饭"

而那道车辙印延伸的远方,新一轮的风雪正在积聚。

山与海的契约之下,危机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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