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后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吹得养殖筏上的浮球哐哐作响。
曹大林赤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捞起缕墨绿色的海带苗对着日头照:"
苗绳结霜了,得赶紧分株。
"
海花爹愁得直嘬牙花子:"
三十亩筏区!
人工分株得干到端午!
"
话音未落,就见刘二愣子把拖拉机倒开进浅滩,车斗里装着改装的卷扬机:"
曹哥!
按你画的图纸改好了!
"
山里汉子们把猎獐子的套索技巧用在了海带养殖上。
徐炮抡起绑着镰刀的长竹竿,手腕轻抖间便割断缠绕的苗绳;栓柱用抄网捞起漂浮的海带,动作比捞鱼还利索;最绝的是曹大林——他踩着两根滚木在筏区间穿梭,活像山里踩雪橇追狍子。
"
看好了!
"
曹大林突然跃入水中,掏出猎刀削砍礁石上的附着物,"
这些牡蛎崽啃苗绳,得用山矾石粉兑鯷鱼油抹桩子!
"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陶罐,罐里粉末遇水泛起白沫,啃食苗绳的贝类纷纷脱落。
海花惊得瞪大眼睛:"
曹大哥,你咋知道俺家祖传的方子?"
"
山里的松树也招蛀虫。
"
曹大林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用硫磺拌松脂抹树皮,一个道理。
"
分苗工作进行到第三日,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雷达屏上泛起雪花点,远处海天相接处腾起乌压压的云墙。
"
坏菜!
龙吸水!
"
船老大指着海面惊呼,"
快收筏子!
"
三十亩养殖筏在风浪中像散架的鹿群,浮球相互撞击破裂。
海花爹急得要去砍缆绳:"
保命要紧!
"
"
别急!
"
曹大林拽住老人,"
看浪头走向——是往珍珠贝礁方向推!
"
他掏出个牛皮口袋,倒出山里带来的椴木屑,"
撒这个!
能增浮力!
"
木屑遇水膨胀,很快结成浮沫托住筏架。
他又让人把备用的獐子筋绳抛入海中:"
筋绳吃水变沉,能当锚用!
"
风浪稍歇时,众人发现个奇事——那几片用山矾石处理过的桩区完好无损,海带苗反而比之前更粗壮了!
林为民取样检测后惊呼:"
山矾石含稀有元素,促进海带生长!
"
周卫东开着铁壳船赶来救援,见状直拍大腿:"
早知有这宝贝,俺们何必买进口肥料!
"
说着就要去掏曹大林的陶罐。
"
慢着。
"
曹大林护住罐子,"
这矾石得配着鯷鱼油用,比例错了烧苗子。
"
他忽然指向海面,"
你们看——"
但见风浪过后,海水泛起诡异的赤红色。
"
是赤潮!
"
海花脸色发白,"
海带最怕这个!
"
眼看一年的辛苦要打水漂,曹大林却让人抬出几桶药汁:"
试试这个!
"
那是按曲小梅药方熬制的甘草黄连汤,本是山里治畜疫的方子。
药汁泼洒处,赤潮竟然缓缓消退!
更神奇的是,海带叶片上凝结出晶莹的盐霜——竟是吸收了海水中的有害物质后析出的天然盐晶!
"
海带自救呢!
"
林为民激动地刮下盐霜,"
含碘量是普通盐的十倍!
"
丰收时节,养殖筏上铺开壮观的晾晒场。
海花教大伙儿用海风晾制法:"
海带不能暴晒,得借潮气慢慢阴干,保住海味!
"
山里人则贡献出熏鹿肉的法子——用松枝微烟慢熏,熏出的海带带着山野香气。
周卫东拉来冷库车收购时,曹大林却摇头:"
咱不卖鲜货。
"
他让人支起大锅,按山里熬皮冻的法子熬煮海带,"
做成即食海带结,价钱翻三番!
"
最妙的发明出自栓柱之手。
这小子把拖拉机发动机改装成压制机,用处理兽皮的模具压出海带片,裹上椴木蜜烤成海带脆零嘴。
第一锅出炉就被孩子们抢光,连海花爹都嚼得嘎嘣响:"
比花生米还香!
"
销售时遇到难题——海带制品没商标进不了供销社。
春桃连夜绣出个布标:山海关图案上叠着长白山,中间是艘乘风破浪的渔船。
周卫东一看就乐了:"
这叫山海牌!
俺们渔村包销!
"
装车那日,老鳖再次浮现。
它竟叼着片锈蚀的铁牌推至船边,牌上刻着"
大连水产试验所"
的字样——正是当年遗失的养殖试验牌!
曹大林把铁牌挂在养殖筏入口,对众人说:"
往后这儿就叫试验牌养殖场,咱们的山海货要卖遍全国!
"
月光照亮海面时,最后一车海带结发出。
车斗里藏着个陶罐,罐底压着曹德海捎来的新纸条:
"
山货出海,海货进山,天下道路通草北。
"
而在那片重归平静的海域,新的海带苗正在悄悄生长。
它们的根须缠绕着山矾石,叶片吸附着海洋的馈赠,如同山海之间永不断裂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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