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级来文上，油墨在“统计数据上报”
几个字上洇出小团阴影。
他望着老马油光发亮的后脑勺，想起去年这时候，这家伙把《灭鼠工作总结》折成纸船放进积水潭，美其名曰“测试文件防水性”
。
“老马，”
他敲了敲搪瓷缸，“这报表两天内得出来，局长要亲自过目。”
老马正用旱烟袋拨拉算盘珠子，头也不抬：“放心科长，咱这效率，比食堂蒸包子还快。”
没人料到，报表会在第二天离奇失踪。
老马翻遍了整个审批科，连算盘缝里都筛过了，只找到半块烤红薯皮——那是小五昨天偷藏的。
“邪门了，”
老马挠着后脑勺，旱烟袋在手指间转得飞快，“难不成让老鼠拖去垫窝了？”
小李推了推眼镜，蹲在地上研究地面：“理论上，文件重量不足以让老鼠拖动，除非……”
话没说完，小五突然指着审批机惊呼：“瞧！
机器缝里有纸角！”
众人围上去时，审批机正发出“咔嗒咔嗒”
的怪响，像在咀嚼什么硬物。
赵师傅拆开外壳，拽出半张揉成团的报表，纸角还沾着暗红污渍。
“龟儿子！”
他骂道，“谁把烤红薯塞进机器了？”
小五的脸瞬间红得像高粱穗——昨天他偷偷用审批机烘红薯，没想到把报表一起卷了进去。
老马凑近了看，突然笑出眼泪：“这下好了，报表自带‘红薯味公章’，比印泥还香！”
高小林的脸比公章上的红漆还难看。
他捏着残缺不全的报表，突然想起上个月陈永年检查时说的话：“文件需保持‘革命整洁度’，褶皱超过三道属违规。”
此刻这张报表皱得像腌菜叶子，还沾着红薯糖浆，怎么看都像被老鼠啃过。
“重打！”
他咬牙切齿，“小李，你盯着老马，今晚必须完工！”
小李点点头，掏出圆规和直尺——他打算用几何方法复原报表上的褶皱。
午夜的审批科亮如白昼。
老马叼着旱烟袋，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嘴里嘟囔着：“粮食产量环比增长15%，这数字咋跟烤红薯的糖分含量似的。”
小李趴在桌上核对数据，突然发现老马把“生猪存栏量”
写成了“生猪出栏量”
，急忙提醒：“马师傅，存栏量是现存的数量，出栏量是卖掉的……”
老马挥挥手：“差不多，猪嘛，早晚都得进屠宰场，数字而已，别较真。”
凌晨三点，报表终于重新打印完毕。
高小林揉着眼睛盖章时，发现公章油墨不够了，正发愁时，小五突然指着烤红薯皮说：“用这糖浆试试？反正都是红的。”
众人将信将疑，结果盖出来的“同意”
章泛着甜香，比正经印泥还鲜艳。
老马一拍大腿：“这叫‘天然油墨创新’，陈股长见了准得夸！”
第二天一早，报表准时送进局长办公室。
高小林忐忑不安地等着反馈，没想到局长看完后哈哈大笑：“这报表有生活气息！”
原来报表上的红薯糖浆印被误认为是“重点标记”
，局长还在批注栏写了句：“数据需如烤红薯般扎实！”
老马得知消息后，用旱烟袋敲着审批机：“瞧见没？机器吃红薯，文件变甜点，这就是咱审批科的生存智慧！”
月底的机关大会上，陈永年举着报表痛心疾首：“文件管理如此混乱，成何体统！”
但当他听说这是“创新油墨测试”
时，又立刻换了脸色：“这种探索精神值得肯定，不过下不为例。”
散会后，老马偷偷把剩下的烤红薯皮塞进审批机——他发现机器吃了红薯后，卡壳次数居然减少了。
小五则在笔记本上记着：“审批机最佳润滑剂：烤红薯，其次是麻花，忌用馒头（易掉渣）。”
雪落下来时，审批机又开始“咔嗒咔嗒”
响。
高小林望着窗外的机关大院，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粮站看见的场景：老鼠拖着麦穗钻进墙洞，留下一串金黄的痕迹。
此刻的审批科，文件像麦穗，老鼠像马虎的科员，而他自己，大概就是那只守着洞口却抓不到老鼠的猫。
正想着，老马递来一块烤红薯：“科长，尝尝，比去年的报表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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