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有些紧张,抿了抿嘴角问他:“为什么呢?”

晴明大人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又对我的这一举动感到叹息。

“因为产屋敷家主想要的并非只有一个拔禊的仪式。”

晴明大人缓缓开口,“他还希望,你能为那个孩子卜出一个名字。”

闻言我也愣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太明白晴明大人的意思,“为什么要我来卜出名字?他没有名字吗?”

那个产屋敷家的幼子,产屋敷家的家主为他取的名字难道不好吗?

可就算是再不好听的名字,也不能随便换掉吧。

联系起了今天晴明大人对我说的“名”

与“咒”

,我不由得产生了迷惑的念头。

本来我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的是——晴明大人竟真的点了点头,对我说:“那个孩子,的确没有名字。”

闻言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张了张嘴:“为什么呀?”

正是在这个时候,我从晴明大人的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关于无惨的过去。

作为产屋敷家的幼子,那个孩子从生出来起便身体虚弱,年幼时也曾请过许多医师,但哪怕家人们一直为其寻医问药,也没能让他的身体有所好转。

“正如您今日所得知的‘名’,产屋敷家本就做好了那个孩子会早早夭折的准备,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为他起名。”

因为那个孩子,随时都有可能会变成“不存在的人”

与其早早给他名字,在他夭折后徒增悲伤,倒不如就这样维持下去。

于是那种没有名的人生维持了十二年,平安京中男孩元服的年纪一般是十三岁左右,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那再这样没有名字下去似乎也不太妥当了。

就像是为了弥补那个孩子一般,产屋敷家主用掉了晴明大人欠下的人情,想要让身为贺茂斋院的我为其卜出最为合适的名。

我沉默了一下。

“好可怜。”

第58章

听到这话的晴明大人反问我:“您真是如此觉得么?”

我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难道不是很可怜么?”

晴明大人别开了视线,轻声附和了一句,“那么,您要答应这个请求?”

说实话,这时候的我其实迟疑了一下,因为晴明大人曾对我说过的“名”

与“咒”

让我下意识联系起了许多东西。

倘若按照他的说法,所谓的“名”

,大抵便是一种束缚吧。

不论是有形的东西,还是无形的东西,一旦被赋予了名字,那便像是被牵上了线一般。

可是,“人类都会有名字的吧?”

不论是出于何等原因,也不论是出于何种意义,人类总归是需要名字的。

而在我这般询问晴明大人时,他便已经能猜出我的意图了。

我答应了这件事。

其实也并不只是因为觉得那个孩子可怜,更多的还是某种我自身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作祟,于是在那个孩子的元服之日来临之前,我提前开始了卜算。

不知是我的状态不佳还是本就技艺不精,试了好几次,卜算的结果也都不尽如人意。

晴明大人在中途并未再来探望过我,令我觉得——

大抵是我的决定令他生气了吧。

其实从晴明大人那日谈话的内容就能够看出来,明明去往高野是在数月之前发生的事了,所谓的“咒”

与“名”

,晴明大人也早已同博雅兄长讲过,但他却迟迟没有告诉我,直到产屋敷家主找到了他。

在转告那个请求之前提到的内容,无不是在告诉我——所谓的“名”

,是慎而又慎的东西。

但我却没有接受晴明大人的暗示,而是将这件事情应了下来。

便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所以我才能见到那个男孩。

元服之礼的步骤大抵来说并不繁琐,更何况以产屋敷家的小公子的身份,也没有入朝为官,成为殿上人的资格。

或许这样说也有些残忍了,但这个孩子……

在我见到他的时刻,我便仿佛能看到他的未来。

苍白病态的面容,微微蜷起的黑发,梳着孩童的总角,哪怕刻意站直了身体,脊背也未能真正挺直。

多么悲惨……

亲眼见到他时,和听说他的事情时产生的感觉截然不同,那个原本单薄片面的形象倏然变得生动起来,却令人难以看到半分活泼。

在他的身上所缠绕的,只有沉默与阴郁。

大抵也是因为常年被病痛折磨所导致的后果吧。

在我远远地看到他时,视线内倏然冒出了一道身影,我愣了一下,“晴明大人?”

分明已经数月未见,晴明大人也未派人给我送来任何消息,我原本还打算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再亲自去找他,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来访。

“产屋敷家主请我为那个孩子加冠。”

这也是元服之礼的步骤之一。

由贵人束起元服之人的头发,再由大宾为其加冠,官六位之下的人并没有戴上真正冠帽的资格,所以一般用普通的立乌帽进行代替。

我有些意外晴明大人竟会答应这种事情,正疑惑时,却有巫女过来寻我。

“睦月斋院,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

在巫女这般请示过后,晴明大人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先去主持拔禊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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