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诺淡淡扫她一眼,“顾识若是死了,无人追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觉得顾家会不明白?到时李代桃僵,死了的顾识,不过是壁虎断尾,她顾时宁依旧可以当她的大小姐。”
“圣上忌惮顾家不是一天两天,顾远山在京一日,圣上便一日睡不好觉。
顾时宁入狱,顾远山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圣上还容不容得下这么一个功高盖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可就不好说了。”
柳诺清冷的眉眼中闪过狠戾之色,话语间透着对顾时宁浓烈的恨意。
“本宫要的是她永无翻身之日,要的是她血祭本宫死去的孩子。”
她往湖里丢进一块糖糕点心,成群结队的兰寿鱼贯而出,抢夺着饵食。
苏昭昭躲在帏帐之后,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全听了去,怒火中烧,一把掀开帏帐走了进去。
“顾时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害她?”
苏昭昭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厉声质问。
柳诺没想到湖心亭还有旁人,见是苏昭昭,不急不缓地说:“晋阳郡主未免太不把宫中规矩当回事,见了本宫也不行礼。”
苏昭昭更是生气,向来只有她趾高气扬的份儿,哪里容得下小人得志的柳诺。
她朝柳诺冲去,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柳诺镇定自若,眼神示意身后的明绿。
没等反应,苏昭昭只感到腰后遭人猛地一推,直直翻过低矮的亭阑,跌进冰冷的湖水。
柳诺慢慢下榻站起身,白衣飘飘,眸色冰冷,面无表情盯着水中不断沉浮的苏昭昭。
“这一次,还给你。”
“慢点挣扎,不要惊死了御池里的兰寿。”
顾时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本来的世界,一身白大褂,走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
远处的护士喊她,“顾大夫,快一点。”
她双手插在大褂的兜里,正准备迈步朝护士走去,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顾时宁回过头去,只见医院的走廊消失不见,变成了将军府古色古香,曲折蜿蜒的回廊,回廊外是深不见底,冰凉刺骨的静湖。
顾长於一身玄色锦衣,迎着风雪,沿回廊走来。
寒风吹起他墨色的发,他的眼眸漆黑冰冷,声音低低沉沉,不容置疑地说:“过来。”
顾时宁站在医院走廊和将军府回廊的交界处。
只见地上白色瓷砖开始碎裂,医院走廊逐渐坍塌,护士的身体燃烧起来,很快化成灰烬随风散去。
眼角滑落被风吹出的泪,她静静看向站在回廊尽头挺拔修长的身影。
顾时宁轻轻地说:“我偏不来。”
她倒退着向后迈出一步,随坍塌的砖石瓦砾,一路下沉,跌进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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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御池周围的兰寿四散。
柳诺静静站在湖心亭,见池中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头也不回地转身,施然离去。
顾时宁和苏昭昭,她可都没想要放过。
路边的白梅傲然绽放,和那年镇国公府赏花宴的梅花开得一样好看。
柳诺抬着头,静静伫立在梅树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折扇。
两手轻柔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的亦是一枝白梅,清雅别致。
过去苏昭昭和顾时宁合伙,把她骗进柴房关了起来,柴房昏暗霉臭,脚边是吱吱作响的老鼠。
她一直站着,背部绷得很紧,不敢有丝毫动作。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苏邈推开门,一身月华白衣,逆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救赎她的圣所。
忍了许久的泪水,一下倾泻而出。
只记得少年公子眉眼含笑,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温温雅雅地替苏昭昭向她道歉。
折扇在他的手里一下一下,轻轻敲入掌心。
后来送她上马车时,苏邈无意遗落的折扇,被她悄悄收起。
所以不管她们怎么欺辱自己,柳诺都不曾反抗过,因为她知道,救她的公子一定会出现。
要不是那一天,顾时宁惺惺作态,故作好心,对她从来温言细语的苏邈,又怎么会用那样冰冷陌生的表情看她。
她所求的,不过只是一人。
她得不到的。
顾时宁也休想得到。
柳诺眸色深沉,酝有陈年的恨意。
偌大的御花园,只有苏昭昭闭着眼睛在水中不断挣扎,逐渐失去力气,渐渐沉入池底。
时间像是被冰冻停滞。
突然,已然昏迷的苏昭昭眼眸猛地睁开,一瞬间的茫然失措后,她像是会凫水了一般,挣扎着蹬脚,向岸边游去。
苏昭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步一步挣扎着站起来,瞪大了眼睛,在岸边透过湖面,倒映出自己精致明媚的脸。
她的双手颤抖,眼眸湿润,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年了。
她死了三年。
终于活过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御池边,干枯惨败的莲叶上。
身体上被鞭子抽下的疼痛,仿佛历历在目。
苏昭昭的记忆贯入脑海,不乏有那人的身影。
那人清冷淡然的眼眸,让她魂牵梦萦,让她难以忘怀,让她舍不得淌过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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