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朋友呆头呆脑的撞了过来。

“我听说,”

草野花梨仰着头,眼中有种闪闪发亮的东西,“你很厉害。”

“是啊。”

他当时刚结束一场训练,只是擦了擦手,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无所不能。”

草野花梨似乎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她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

她以一种大人的口气说道,“那……那可真好。

我以后也要为五条家效力呢。”

大概意思是「给这样强大的主家效力我真高兴」的意思吧。

他当时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这个小女孩单纯到好玩的程度。

那个时候的草野花梨还没有给自己加上太多的束缚,只是个会因为训练太累藏起来偷偷哭,哭完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跑到训练场继续的小笨蛋。

他觉得实在是好玩,就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随着草野花梨长大,似乎她也慢慢成熟了起来。

压在她肩头的东西太多了,她沉默了起来,变的沉闷了许多,也不太快乐。

但是他总是想看她笑一笑的。

哪怕在沉重的束缚下难以表露情绪,稍微松快一点也好。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草野花梨的关注似乎太多了,已经超过了家主对庇护下小家族的关照。

他偶尔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挂记着草野花梨,想到她的时候眉眼都是舒展的。

似乎从前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他只是轻而易举勾勾手指,那些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己送上来,让他总是兴致缺缺。

这是一种由身份和地位带来的傲慢,没有花费心力去得到的东西,因此也太过轻率。

但草野花梨是不一样的。

凑近她的时候截然不同的体温,拉住她手时忍不住翘起的唇角,靠近的时候会忍不住笑起来的感觉……

仅仅是念起她的名字,都像是有束花在心底悄悄的舒展开来。

那种热意恳切而珍贵,像是冬日里温暖的泉水,充盈而真实。

他总是觉得,还有很多时间,不要把这样的时间都聚集在即将烧灼掉的热烈上。

放慢脚步,免得让爱意消去,让它慢一点的流淌浸润就好。

原来,在爱着的时候迟疑也是一种错误。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再去教会她要怎样去爱、怎样接受爱,他们的故事会像草野家的第一任家主和他的祖辈那样。

但,错过了亲吻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后来那些生机繁茂的爱意就再难说出口了。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在回来之后一点点枯萎下去,最后凋谢。

最后还是留手了……他的那一点私心啊,还是把她留了下来。

即使不是人,以后说不定会苏醒呢?

他抱着这种从前看来可能有些可笑的想法留下了草野花梨剩下的那双眼睛和她的咒具,却又觉得有种浓重的悲哀包围了他。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

但草野花梨对于他说,到底是什么呢?

他其实根本没有想过她真的会离开。

但是,真的突然变得孤身一人了啊。

偶尔一个人坐在窗边注视着已经盛开的樱花晃神,在外行走时接过茶盏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说一句「给她也端一杯」,曾经很喜欢拉着她去蹭的某家府上已经出了新的点心。

这些琐碎在她离开之后的日夜中汇聚了起来,他才恍然意识到,她是理所应当的存在,是不需要考虑就会坚定的站在他身后的人,是他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可惜明白的时候太晚了,直到他终于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才醒悟过来。

已经结婚生子的侄子接过了他的家主之位。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他像是微弱的跳跃着、即将熄灭的火焰,只剩下一点余热。

他其实已经老去了,虽然仍旧是那个笑吟吟、握着扇子遮住半张脸的风雅家主。

但偶尔对着水面、看着这样陌生的自己时还会觉得讶异又新奇。

自己正一点一滴的往人生的暮年行走而去,草野花梨的生命却留在了二十岁就戛然而止。

她老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会仍旧傻愣愣的呆着一张脸,还是已经学会了温柔的处事、能够微笑着面对所有人了呢?

他其实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

但是似乎最近已经到了那样的年纪,现实又太过乏善可陈。

所以开始不可避免的失眠了起来。

和其他人闲谈的时候总会想到这些,会停顿一下,然后沉默很久,才从这种如同雾霾般的沉重中抽离。

他甚至偶尔会恍惚着想,那些美好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他曾经一度会觉得无趣,却因为她的存在而烁烁闪光的日子,已经在岁月中被模糊了,只剩下黄昏时隐约的轮廓,树林漫步时地上稀疏的影子,和嘈杂沸腾人声中牵着手的温度。

曾经拥有的快乐像是被封进琥珀里一样只能回忆,却不能再触碰。

他突然很想念草野花梨,哪怕仅仅是她仍存在这世上的那些时刻。

他曾经会想着要给草野花梨留一封信,封在她的咒具下面,如果有一天她醒过来,想必还会记得他,也能从那上面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他对她的些许心思,那些曾经在河畔打闹的时候,以及每一次的相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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