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总算知道为什么尤敛不愿意来现实世界，他埋在祂怀里，有些伤心和茫然。
“为什么不跟我讲？”
“也没有让我多进去看你。”
尤敛轻笑，“阿黎不是在外玩得乐不思蜀，夫君每次点长明灯，都能瞧见……”
尤黎忍不住屏息，有些空白地等着下半句。
看见？看见什么？
什么都能看见吗？
长指抚在尤黎的唇旁，弯起眼睛很开心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小酒窝的位置。
尤敛吊了他片刻才道，“阿黎笑得有多高兴。”
尤黎松了一口气，“外面很好玩的，我们一起多出去玩好不好？”
他爬起来四处看了看，拿起自己的平板，上面的购物软件显示，他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小风筝。
虽然湾区的一年一度风筝艺术节早就在盛夏时举办过了，但最近都快入秋了，绿油油的草坪里还是能看见彩色的风筝线。
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L甚至还给他买了一个秋游小背包，他的水杯都不用挂在脖子上了，擦汗的帕巾也能放在包里，现在就像是一个让人陪他出门玩的小朋友。
尤黎一想起尤敛在副本里对镜“自望”
上百年，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对方甚至在玩家面前都不怎么出现，是副本里的隐藏boss，除了探索到核心线索外，宅院里的那些纸人就足够维持副本进程了。
他觉得这样一点也不好。
他也不怪那个副本，尤敛怎么不顾他的意愿也必须将他留下，他光是想一想就很难过，如果那个时候尤黎有记忆，没有那么多需要的积分背在身上，说不定他真的会留下来，留在那个没有一个活人的副本里，陪着始终一个人的尤敛。
尤黎自己一个人脑补了很多，越想眼睛越湿，完全没想过新神是什么想法。
这在米德加尔特大陆简直相当于，要求阿斯加德、神国之上的众神之王，每日都多多下中庭，和至高神眼中那群一捏就死的蝼蚁待在一起。
尤敛罕见地静了几瞬。
祂问，“什么时候？”
尤黎想了想，“这几天vivian老师都会来，我们周五出去吧？唔……”
他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电子设备。
尤黎看了一眼，“周五下雨呢，气温也有点低，周末可以出门！”
尤敛叹了口气，“阿黎想，那便去罢。”
尤黎一下开心起来，“天快黑啦。”
他有些饿了，也快到晚饭的时候了。
尤敛起身，将祂身上的少年抱起来回到小洋房里。
尤黎在想他要怎么使用厨房，哥哥们一般不会允许他碰刀具，但家里没有雇菲佣，没有外人，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做饭。
但今天是尤敛陪着他，一般也不会是对方来负责尤黎的饮食，可……
祂称得上不食人间烟火百年。
尤黎还在想今晚的晚饭要怎么办，就已经闻到了岛台传来的香味。
上面已经堆满了不少餐食。
尤敛，“阿黎想吃什么？”
尤黎试探性，“沙拉？”
尤敛指一挥，餐桌上应声出现尤黎要的东西，他明白过来，应该是和04那次一样，直接划破空间拿的。
尤黎甚至能看见餐盘边缘里雕刻着的餐厅名字，细小的银色一条。
中文，这是国内的餐厅。
“我放了同等的纸钱……纸币过去。”
尤敛从善如流地改口。
是当地的美金，同等换算过去人民币，那已经翻了七倍了，尤黎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吃得心安理得。
但还是朝把他放在椅子上的尤敛看，眼巴巴的，“还要的。”
尤敛叹了今天的第二次气，“阿黎成了心想见我出糗，是不是？”
尤黎心虚地移开目光，“才没有。”
尤敛挽起长袖，去冰箱看了看有什么，他的动作既不生疏也不熟练，稀疏平常地选了几样速食出来。
昆山白玉般的指，将小葱拿到水流上汩汩冲着，身上甚至也带上了尤黎早上榨果蔬汁时带的小猪围裙。
尤敛开了火，“阿黎。”
尤黎马上跑来，“在的。”
尤敛，“一会儿再看动画？现在阿黎说一句，我跟着做一句，嗯？”
祂道，“用平板搜一下。”
“副本里的纸人并都是我剪的皮影，有不少是通关失败，生魂被耗死，滞留在宅子中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他们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却还隐约记得一些生前往事，服侍我时，也不会出错。”
尤黎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些害怕，尤其是下午还提到了生人和死气，他紧紧抱着平板，眼睁睁看着尤敛跟着他说的，处理着现在机器加工过后，和过去不同的食材。
很快，下着面的水就开了。
尤黎闻到香喷喷的葱油味，用筷子拎着简单在热油里榨了一下，再卧进两个鸡蛋。
油花滋滋冒响，偶尔飞溅出来。
尤敛面不改色，将一遍焖熟的面倒了进去，“我有时会怀念人间味，便会让它们也做一些尝尝，虽说不多，但也瞧见过。”
祂道，“阿黎。”
尤黎困惑地看祂。
祂看着他，道。
“我来的太迟。”
尤敛半笑起来，“便当作是我为你煮了一碗生辰面罢。”
夜晚的灯光早就亮起。
尤黎却有些看不清眼前了，他只能看见眼前是一碗很普通，再平凡不过的阳春面。
祂会在漫长寂寥的时日里让那些纸人给自己做过这么几次人间食，到底是怀念人间味，还是在怀念人间日呢？
好似高台上燃着的千万盏长明灯，都不及此时一碗当真愿已成真的长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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