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陈婉卿捧着粥盏,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对面的赵承风正将汤包夹进她碗里,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动作陡然僵住。

"

承风,"

她垂眸搅动着碗里的粥,"

不若下次你多要一间房单独睡。

"

话音未落,赵承风搁下筷子,耳尖却红得发烫:"

可是怪我昨日吵到你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和孩子。

"

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声音愈发低落,"

明日我定...定安分些。

"

陈婉卿望着他耷拉的眉眼,昨夜床下压抑的声响突然在耳畔炸开。

她慌忙别开脸,耳尖烧得通红:"

不是因为这个..."

话没说完,便被赵承风急切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攥着她的袖口:"

那是为何?婉婉若有不满,尽管说与我听。

"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陈婉卿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勺子舀起粥递到唇边:"

先吃饭罢。

"

之后的几日,赵承风许是真怕陈婉卿赶他,说到做到真的安分了很多。

如此过了两个月后,终于达到京郊的一处镇子——青石镇。

青石镇离京五十里,打马大概半日的光景。

赵承风把陈婉卿母女安排在青石镇友人李时安家中,自已去京中述职,每隔一日过来一趟。

这日,李府游廊,李时安远远走来,亭中赵承风俯身替陈婉卿系紧披风。

李时安与他同窗多年,素来见他腰背笔直如青竹,此刻却弯着脊梁,连声音都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当心着凉。

"

喉间泛起酸涩,李时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一个谦谦君子会为了一个眼神、一抹浅笑失了方寸。

"

原来再磊落的君子,"

他轻声叹息混着酒香消散在风里,"

也逃不过这情字的劫数。

"

李时安斜倚在游廊美人靠上,望着院中抱着安然逗弄的赵承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般掏心掏肺,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晃着手中的酒盏,“那陈娘子可从未说过心悦于你。”

赵承风的动作顿了顿,怀中的孩童咯咯笑出声,伸手去抓他腰间晃动的玉佩。

他下意识护住孩子,目光却始终落在廊下绣着帕子的陈婉卿身上,看她鬓角碎发被晚风掀起,又轻轻别到耳后。

“我知晓。”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自语,“她肯留在我身边,便已是恩赐。”

李时安嗤笑一声,酒盏重重磕在石桌上,溅起的酒液:“你是太傅之子,生来金尊玉贵,明明能在京城里风花雪月,做个逍遥文官,偏要跑去边境吃尽苦头,就为了这么个……”

他喉间的话戛然而止,看着赵承风骤然冷下来的眼神。

“值不值得,我自已清楚。”

赵承风声音突然放软,“至于三年后……若她真要走,我便备好车马,送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李时安抓起酒坛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眼眶发红:“你就作吧!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话音未落,却见赵承风忽然笑了,笑意染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她肯在我身边停留一日,便是我赚来的。”

廊下的陈婉卿似有所觉,抬头与他目光相撞,又慌忙低下头去。

而赵承风望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赵承风低头在安然额间落下一吻,安然蹭过他的鼻尖,带着令人心安的奶香气。

他直起身子时目光灼灼,望向远处的陈婉卿,声音却愈发坚定:“你我同窗多年,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想从军。”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婉婉只是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夜风卷起廊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暮色漫过飞檐,赵承风将未出口的话又咽回喉间。

陈婉卿的身世像悬在头顶的利刃,若不能确定她的心意,贸然将她留在京城,日后若被庄家人发现,随时有理由将她们母子从他身边带走。

边关虽险,却能隔绝世俗的眼光,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靠近她、温暖她。

他当然怕,怕三年后她依旧不肯倾心。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她离开,怕她在京城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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