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主仆两人来到崖州镇上药店。

“喜脉。”

老郎中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已有三个月。”

珍珠手中攥着的帕子"

啪嗒"

坠地,陈婉卿却突然低低笑出声来。

"

劳烦先生开副安胎药。

"

陈婉卿笑着起身,珍珠望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逃出京城那夜,小姐也是这样笑着说要去看海。

那时月光落在她眼底,和此刻如出一辙。

"

小姐......"

珍珠欲言又止,却被陈婉卿转身时的笑容打断。

海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带着海草清香拂过她微扬的嘴角:"

这是我和子吟的孩子。

"

淮阳陈府,庄羡之和庄子吟来得匆忙,听闻陈婉卿不见,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跑来淮阳,以为她定会回家找陈父。

谁知扑了个空。

她根本就没回来过。

两兄弟在陈府待了两月,找遍了淮阳的每个地方,没找到任何线索。

庄羡之有些坐不住,想回去京城找。

陈婉卿失踪的是终究没能瞒过陈父,陈父知晓女儿不见,辞去了淮阳的官职,与两人一起找人。

天大地大,他们想不到她还能去哪?

时间一晃而过,秋去冬来。

这日,稀疏平常的傍晚。

陈婉卿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绣着给孩子的衣服。

绣架旁,珍珠安静地守在一旁,不时为陈婉卿递上丝线。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陈婉卿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护住肚子。

四周的桌椅、花盆纷纷倾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夫人,小心!”

珍珠大喊一声,猛地扑向陈婉卿,用自已的身体护住她。

房梁在晃动中轰然坠落,直直砸向她们。

瓦砾崩落的轰鸣震得陈婉卿耳膜生疼,她死死拽住珍珠被梁柱压住的手臂,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粗布衣袖上。

潮湿的海泥混着灰尘灌进鼻腔,窒息般的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

撑住!

我一定救你出来!

"

她嘶吼着去搬压在珍珠腿上的房梁,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珍珠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若游丝地摇头:"

小姐......别白费力气......"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血沫溅在陈婉卿手背。

"

这根梁柱从中间断裂,早被海水泡得腐朽......"

话音未落,废墟突然又传来细碎的坍塌声,陈婉卿慌忙扑过去护住她的头。

这一刻,陈婉卿害怕了。

她扯开嗓子呼救,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回音。

她拼命扒着坍塌的砖墙,指尖被碎瓷割得血肉模糊,却连半块砖石都挪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

小姐......"

珍珠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正在消散,"

记得刚逃出京城那晚......你说要带我看海......"

她的睫毛颤动着,眼角滑落一滴泪,"

现在......真的看到了......我很高兴。

"

陈婉卿将脸贴在她额头上,泪水混着血渍滴在珍珠冰凉的脸颊:"

是我害了你......我后悔......后悔没留在京城......"

"

别这么说......"

珍珠气若游丝地笑了,手指无力地抚上她隆起的小腹,"

小少爷......一定会平安的......"

话音戛然而止,那只手重重垂落在废墟中。

陈婉卿抱紧逐渐冰冷的身体,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而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浓的暮色和永不停止的海潮声。

马车碾过结冰的官道,车辕吱呀声混着北风呼啸。

庄子吟忽然脸色煞白,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回座位。

“主子!”

南风慌忙扶住他瘫软的身子,掌心触到一片冷汗。

见庄子吟苍白如纸的脸色,他急得声音发颤:“定是这半月来日夜兼程累坏了!”

伸手要取车内暖炉,却被庄子吟攥住手腕。

庄子吟眉头紧皱,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不!

我感觉......卿卿她出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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