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吟终于登顶山路,他折断路边的松枝摆成醒目的十字。

做好了标记后,他才骑上黑马,打马朝着山庄的方向而去。

雪雾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却死死攥着缰绳,任由马匹朝着红叶山庄狂奔。

半柱香的功夫,朱漆大门的轮廓在雪幕中浮现,庄子吟猛地勒住缰绳。

"

来人!

"

他翻身下马,守夜的家丁举着火把围拢过来,一起把庄羡之抬进了屋中。

庄子吟额发上的冰雪遇热,簌簌掉落。

"

万舟和郡王在南山坡遇险!

万舟还在山下,你们带一队人马过去找他,我在路上做了记号,莫找错了。

"

整个山庄瞬间炸开了锅,铜锣声惊破雪夜,灯笼次第亮起,人影在廊下穿梭。

庄子吟抱着昏迷的庄羡之冲进厢房,将庄羡之放在暖炕上。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过后用银针在庄羡之身上扎了几针,说道。

"

头部受创,腹部瘀血凝结......"

老大夫捻着胡须摇头,"

若不是送来及时,再受一夜风雪,大罗金仙也难救。

"

窗外,暴风雪依旧在肆虐,而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丫鬟们端着热水来回奔走,药炉上的药罐咕嘟作响,庄羡之苍白的脸在热气蒸腾中渐渐有了血色。

庄子吟守在榻前,望着弟弟起伏的胸膛,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下。

天色渐亮,马蹄声由远及近冲进红叶山庄,惊起几只枯枝上的寒鸦。

侍卫们抬着的担架上进入大殿,万舟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眉眼凝着冰晶,身上还盖着的貂皮披风,上面结着厚厚的血痂。

庄子吟望着担架上万舟冰凉的身躯,恍惚间又看见昨夜雪谷里,万舟要给庄羡之披上披风的模样。

庄子吟原以为他只是伤到了腿,没想到腹部的伤更为严重,他一声不吭,把唯一的机会留给了庄羡之。

庄子吟心中清楚,若重来一次,他仍会背着弟弟先行离开,留他一人在雪地无助等死,他心有愧疚。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渐渐发亮。

庄羡之在药力作用下仍在沉睡,而万舟的尸体已被盖上白布。

半个多月后,庄府的墙外一溪横亘,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陈婉卿站在庄子吟的书房窗前,望着院中的积雪发呆,思绪飘向多日未归的庄子吟身上。

自从那日雪夜从山庄归来,陈婉清便再未见过庄子吟。

“少夫人,南风来了。”

珍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婉卿回过神,只见南风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色略显疲惫。

“辛苦你了,这些日子,大人一直在大理寺忙公务?”

陈婉卿将早已收拾好的衣物递给南风,目光中满是关切。

南风接过包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回少夫人,大理寺近日确实事务繁多,大人日夜操劳,怕是年前都回不来。”

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陈婉卿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看着南风躲闪的眼神,她轻声嘱咐道:“你替我好好照顾大人,让他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

南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婉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猜想庄子吟那晚突然调头回去红叶山庄后,定是庄羡之说了什么,让他一直躲着自已。

长公主府中,庄羡之的苍松阁。

厢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凝滞的冷意。

庄羡之斜倚在软榻上,额间白绸裹着的绷带,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长公主李昭阳将青瓷药碗轻轻搁在案几上,玉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

好歹子吟将你从雪地里救上来,"

她望着儿子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放柔,"

你莫因万舟的死,怪罪于他。

他就一个人,如何救你们两人。

要怪,只能怪你半夜喝酒,还要去跑马。

"

庄羡之突然攥紧锦被,薄唇紧抿说道:"

母亲莫要唠叨个没完。

"

他偏过头去,"

您说的都对,他庄子吟,是我庄羡之的救命恩人,是我庄羡之的亲哥..."

脸上染上几分嘲讽的笑意,"

我不应该怪他,怪我倒霉,行了吧?"

李昭阳气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

指尖颤抖着指向紧闭的雕花木门,"

人家日日过来看你,你都让人赶出去。

子吟好歹是你大哥,难不成你真不认他了?"

庄羡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认?"

从头到尾,庄子吟有认他这个兄弟吗?从他决定带着陈婉卿离开,就已经不再是他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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