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雪松气息裹挟着龙涎香萦绕而来,我浑身一震如雷击般抽回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腰间突然附上一道有力的桎梏,将我所有的退意都拦截在此刻。
手又被他一声不响的端扶着
连翘的声音响起:“太后,咱们回去吧。”
喉间泛起苦涩,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儿子,当今国君,一个是贴身婢女,却在我面前演起了双簧。
——我是眼睛瞎,又不是心瞎,更不是没脑子。
但我也深知连翘不过是个奴婢,国君下令她岂敢不从?
若我在此刻发作戳破,便是驳了国君的颜面。
万一昭儿在连翘面前口无遮拦…
算了,有些心思,只能烂在我与他之间,容不得第三人知晓。
于是我垂眸,掩去眼底暗涌,任由他扶着我往内殿走去。
“太后,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
连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简单些吧。”
我淡声道,任由他将我安置在榻上。
我坐回榻上时,分明觉着一旁的软垫也跟着矮了几分。
紧接着便是汤勺轻轻搅动着碰撞瓷碗的声响。
“太后,奴婢服侍您用些膳食。”
身后传来连翘的声音,可碗碟的轻响却在身前,显然不是一人所为。
甜香的樱桃酥酪触到唇畔,我无法,只能轻轻张口。
这酥酪是他刚才带来的吧!
不多时,御膳房将午膳送来,我依旧是被他一口口的喂着。
“连翘,我吃饱了,倒杯茶来。”
无人应答,却有茶盏递到唇边。
我只好唇齿轻启呷了一口。
我猜,连翘分明是得了命令,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退了出去。
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臂,沉声道:“连翘已退下,不必再装了。
饭已用过,茶已喝过,你走吧。”
他不言,只取了锦帕,轻轻替我擦拭嘴角。
“昭儿,你父君看着呢!”
我微恼。
他依旧不言语,但我却能感觉到他静静的坐在我身旁凝视着我。
我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你当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我是眼瞎,不是心瞎,我知道是你。”
我只闻一声隐忍到极致的叹息,一阵轻风带过身侧的温度骤然消失。
“太后是想小憩,还是出去晒晒太阳?今日天气极好。”
连翘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在心底暗咬银牙——好小子,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
铁了心要跟我演到底是吧!
?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他下朝便至南苑,沉默着陪在我身边,喂我饮食,扶我散步,直至我入睡他才离去。
无论我如何言语相激,他都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的的做‘连翘’
直至燕喻之和千羽大婚前日,我洗发后坐在妆台前,等连翘来擦发。
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一道身影持着巾帕缓步靠近,动作轻柔地替我拭干湿发。
我能看见了?
镜中人唇角久违的一抹温柔笑意,叫我心头一颤。
“阿瑟,是…是你么?”
身后的人闻声身形一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巾帕。
他猛然抬眸,与镜中的我四目相对。
我们的目光在铜镜中交汇。
我这才侃侃看清原来是昭儿。
可他竟与阿瑟这般相像了么?
“你……能看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
我如眼盲时一般摸索着从他手中扯过巾帕:
“御医说快则三月,如今才十几日,如何能好?我若不如此,不知你还要演到何时。”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怔忪。
我为何要撒谎?
我自已也不明白,可谎言就是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了。
他先是一愣,继而眼底涌上复杂神色:
“能这样陪在你身边,每日看着你的音容笑貌,我觉得很踏实、很欢喜。”
他唇角微扬,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眷恋。
我别过脸去,只觉心中慌乱。
五年了,若他从未说破,或许我还能糊里糊涂的将这份关怀当作母子间的温情。
可如今……
我只觉得别扭、羞愧!
“出去吧,让连翘进来。”
我避开他的目光。
他却俯身靠近,气息拂过耳畔:“大明宠妃万贞儿与明宪宗相差十七岁,为何我们不行?”
“不是年龄的问题!”
我按住狂跳的心口,“我爱的是你父君!”
“都说我与父君有八分相似,你可以将我当作他,让我来弥补你们之间未尽的遗憾。
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万俟昭!”
我忍无可忍:“你够了!
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疯话!
?我不想与你争辩,出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看着镜中他离去的背影,真的与阿瑟如出一辙。
可我知道他不是他。
我按住心口,只觉那里跳得厉害。
究竟,是从何时起,这禁忌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又该如何,才能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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