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吴悯之看着周遭景色,又开始感叹,对坐在旁边的外孙裴遇则道:

“时间真快啊,你看,三年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还是他们三个人,司机老李,吴悯之和裴遇则。

裴遇则不冷不淡“嗯”

了声,当作回应。

这次过年回来蓝城看外公,凑巧又听外公讲,他老人家的小叔三周年祭的日子提前了一段时间,放到了年上,正月初五。

吴悯之见裴遇则回来,就道:

“你既然回来了,就跟我过去一趟,反正熟门熟路,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是这样用的吗?

可老人家都开这个口了,裴遇则能拒绝什么,就点头答应了。

车子快开到镇上时,吴悯之又道:

“得拿花圈吧,忘了准备,你等会儿到镇上看有什么丧葬用品店的,进去买几件吧。”

裴遇则脸黑了一路,这会儿听外公这样讲,脸越黑了,不说话。

吴悯之见自已说了话没人答应,中气十足问:

“我给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裴遇则懒懒道:

“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答应。”

裴遇则闭了眼没答声。

吴悯之一脚踢到棉花上,人虽然老了,但八卦搞事的心态还是有的,尤其在这个外孙跟前,很少能让他吃瘪的。

“遇则,我看你今天一路上都情绪不好,怎么,让你去买花圈,你是怕遇见你前女友,你妈都给我说了,我记得那个姑娘,姓曲,小曲对吗?”

裴遇则胳膊肘撑着窗户,假寐中睁开了眼,

“您知道就好,还有,我不是怕见她,是不想见她。”

吴悯之“哦”

了一声,事不关已道:

“不是怕那就行了,我记得镇上应该至少两三家纸扎店,我们看到,随便车停下,买了就行,又不一定能这么巧碰上,你大大方方的,别这么小家子气。”

裴遇则扭头去看滔滔不绝的外公,吴悯之接受到目光后道:

“怎么了,还是不敢是吧,那我和老李下车,我去?”

裴遇则是真服了老爷子了,越老越爱管闲事。

“没说不去,您待车上就行了。”

当汽车稳稳当当停到镇十字路口,一家曲记殡葬大全的店门口时,裴遇则已经无语了,但还是没说什么,让司机开了车门,自已下车去看了。

裴遇则没进门就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兢兢业业的曲大师,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推开了门。

四舍五入俩人都快一年没见了,兜兜转转他又看到了曲流汀没有穿搭可言的穿搭。

宽裤子配了个厚卫衣,再穿了个羽绒马甲,又是全凭一张脸,胡作非为。

脸瞧着又恢复成以前白皙的样子。

等他出声问句有没有现成的花圈后,曲大师才从舍得从手底下的活里抬头,朝他看过来。

曲流汀闻声手下折纸的动作一停,扭头去看来人。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了条深色围巾,见“店主”

没回复他的话,便公事公办再道了句,

“你好,有现成的花圈吗?”

曲流汀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就是,他怎么来了?

哦,对了,他问有现成的花圈吗?

“你要多少,量不多的话,有些做好现成的,多的话,得等一等。”

裴遇则下车前也没问太清,便只好现场问专家了,

“一般是送什么,送多少,是给长辈,三周年祭用的。”

曲流汀刚才已经大概猜到了些,她指了指屋子里做好的一些纸扎,

“这些是别人订的,也是三年用的,一般都是这个规模,你们要是远亲的话,可以少一点。”

裴遇则看了看四周,不经意扫到了曲流汀手背上的刮痕,又移开,随意一指,

“那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吧。”

曲流汀点头答应,

“是今天傍晚起事吗,我们这边加个班,赶下午起事前店里给你们送过去。”

事情确定好后,就是谈价格了,曲流汀报了个数字,裴遇则没还价,

“怎么付款?”

曲流汀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

“扫码就行。”

钱付了之后,正事算是结束了,纸扎店里忽然安静了,没人说话。

曲流汀眼睛左右瞟了瞟,又转回来,不确定地问:

“你看还需要什么吗?”

裴遇则眯了眯眼睛,原来这么会做生意啊,卖家当的这么称职。

“你没问我送到哪儿,到的时候怎么联系吧。”

曲流汀“哦”

了声,

“就是之前的吴家吧,你手机号变了吗?”

裴遇则居高临下审视了曲流汀一番,

“哦,你认识我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

一年不见,上来就阴阳怪气,曲流汀本来还有点愧疚心,这会儿也没多少了,

“哦,你也认识我啊,我看你从进屋开始就垮着脸,就算跟你认识,也不敢上前和你叙旧啊。”

屋外响起了喇叭声,裴遇则回头,知道是外公在催,最后还是一副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说话:

“那就下午到点送过来吧,不要迟到了。”

说完,转了身推开门就走了。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又停住,曲流汀站在店里,看着满屋子的纸扎用品,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诡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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