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流汀走得飞快,裴遇则跟上时,她都已经快下完楼梯了,他赶紧把外套和围巾给她披上,

“别感冒了。”

曲流汀把衣服穿好,没说话,还是飞速走着,裴遇则跑过来想着她可能哭了,他正要安慰,曲流汀却已经停下脚步,脸上无多余泪痕,随手指了个方向,

“抱歉,你先回酒店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巴黎尽管到处装饰着和圣诞相关的元素,可此时阴冷的天,狂风乱吹,浪漫之都,也没那么浪漫。

裴遇则放心不下,

“你走你的,我不说话。”

曲流汀摇摇头,没有妥协,

“抱歉,今天这个事情,但求你了,我真的想一个人静静。”

裴遇则陷入两难之间,曲流汀也不管他,直接走了。

人走出很远,下个路口拐了弯,裴遇则最后还是追了上去,但尽可能离她远一些,只要确定她在他的视线之内即可。

曲流汀是漫无目地胡乱走,怎么忽然,就结婚了呢?

她打电话给马修,询问细节,结果马修自已也不比她多知道多少。

只说,亚当也是个画家,可巴黎的画家一层又一层,他是底层的那一波。

曲流汀已经勾勒出一个穷困落魄的年轻画家,和美艳有钱的单身咖啡馆女老板的故事。

况且故事的女主人公,在巴黎的画廊艺术圈里,有丰富的人脉。

亚当的目的显而易见,她不信赵美靓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临挂电话时,曲流汀对马修道:

“我以为我妈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如果结,可能是和你,而不是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马修顿了顿道: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曲流汀以往也不评判和议论他们的关系,

“好,那她的伴侣,那个亚当,你满意吗?”

马修又是一阵沉默,

“她喜欢就行。”

曲流汀问了跟没问一样,挂了电话。

她过了马路,稀里糊涂一转身,看到了跟着的裴遇则。

红灯亮了,两人隔着马路对视。

她气她的母亲不打招呼就结了婚,也气这样一桩离谱的搭配,让裴遇则怎么看待她们。

赵美靓一直是流言蜚语的中心,她可以理解她母亲,但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绿灯亮了,裴遇则走了过来。

曲流汀伸了手朝对方要了一个拥抱,裴遇则也马上张开双臂,搂住她。

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点,不敢随意问:

“想好吃什么吗?”

曲流汀这才后知后觉,耽误裴遇则一路,折腾多半天,一口热饭还没吃,还在平安夜,以为能过个大的,结果拉了个大的。

“对不起啊。”

裴遇则还继续抱着她,摸着她的后脑勺,

“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的。”

曲流汀仰起头,问了一个很现实露骨的问题:

“你说,我妈结了婚,她的钱,是不是就要被那个亚当还是夏娃的男人分走些,我占的就少了?”

裴遇则觉着有些幽默,谈钱并不可耻,

“大概率有这个可能,如果没有婚前协议明确约束的话。”

曲流汀回忆去年的冬天,关于法国房子的归属,她用词严谨,是赵美靓潇洒说她的也是她的,今天母亲说亚当也是这个家的主人,那难不成她就成客了?

曲流汀走后,大好的节日,赵美靓也过得并不开心,亚当说了不少宽慰以及自责的话。

可她还是打起精神,和亚当吃了在一起第一个平安夜的晚餐。

饭快吃完结束时,门铃响了。

这次,是赵美靓起身开的房门。

屋外,是去而复返的曲流汀和裴遇则。

赵美靓发自内心笑了,母女之间又哪有隔夜仇,她不追究,

“快进来吧。”

曲流汀没有进屋,站在屋外问:

“妈,你和亚当结婚,签婚前协议了没?”

“你是怕我以后死了,遗产少了你的钱?”

“嗯,你要是全捐了慈善机构我都没有异议,但给除了我和外公之外的私人,不行。”

“还有,万一有一天,这个亚当要和你离婚,你的财产,难不成要白白分给他一半?”

平安夜的夜晚,母女俩人谈论着中国人很容易忌讳的话题。

赵美靓看了眼女儿身后的男人,接着把视线又转回来,问曲流汀:

“你问他,要是和你结婚,你们签不签婚前协议。”

姜还是老的辣,明明是曲流汀去“兴师问罪”

,结果被赵美靓轻松倒打一耙。

曲流汀在裴遇则回答之前先开口:

“我肯定会跟他签,我不惦记他的东西。”

赵美靓听了这话,嘲弄似笑了笑,

“流汀,你想的,我都会想到,也找了律师做过公证,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不会谈恋爱,谈到没理智。”

曲流汀听到这里,心里石头才落地,只是赵美靓又道:

“可是流汀,你让我很失望。”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如果真到了你们签婚前协议那一刻,我希望你下笔的那个时候,内心真的是毫无波澜的。”

曲流汀屏了屏呼吸,又是不知如何回应。

赵美靓期盼着女儿能对自已说一句新婚快乐的祝福语,但似乎是等不到了。

“晚餐我和亚当已经吃过了,想你应该不会在这里过夜了,我也不留你了,再见。”

这扇门是赵美靓开的,也是她关上的。

一直当隐身人的裴遇则在这一刻见识到了女友母亲的无情和狠戾,相比较而言,曲流汀其实真的是个小朋友了。

曲流汀败下阵来,但也硬撑着脸面装潇洒,转回身,故作轻松道:

“好吧,裴总,我无家可归,得跟你回去睡酒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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