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怪异又透着不协调的词从我嘴边滑出,没有一点思考的痕迹。

“真好啊,优子跟父母的关系这么好。”

美羽羡慕地看向我,“我也是独生女,怎么就和爸妈关系一般般呢。”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都是女高中生了,天天和父母腻在一起也太恶心了’。”

幸果学起美羽,

“看等我以后变成人气女主播,我要在全国观众的面前揭露你的老底。”

“那我下次和优子去赏花,一定不带你!”

幸果叉腰反击,两个人很快笑闹成一团。

夕阳沿着地板爬行,墙上的表到底走了几个数字?

1还是5?

扭曲着的盘面像是一张呈着冷光的扑克牌,数字在不停地跳动。

“优子!

优子!

别发呆呀!”

不知道是谁在叫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在被人拉着奔跑,跑过排列整齐的书架,利落地拉开推门,黄色的光像一群白鸽呼啦啦扑来,融进身体。

少女们的嬉笑擦过发梢和皮肤。

“快一点,别被西川老师发现了。”

“幸果我看你巴不得被他抓住吧。”

四肢轻盈,我边跑边快乐地和她们一起大笑。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啊。

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

他看向我,声音努力分离着痛苦。

没有迟疑,我重重地点头。

“森,你今天来得也太晚了,优子都等着急了。”

美羽跑近,他模糊的脸趋向清晰,趋向陌生。

“好……就这样吧……”

最后,我听见他这么说。

没有情绪。

手表折射着光的弧度,指针飞速倒退着。

用力眨眼,又眨眼,长短不一的两根指针静静地止在原地。

是啊,真的好久。

等得我都眼花了。

光在头顶跳跃,睫毛和衣角一同颤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微笑,恬淡又平静。

我有志同道合的好友、温柔体贴的男友、能够相互理解的父母。

未来是确定的,又是平坦的。

我大概是,不……我现在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一个水果挞掰开成两半,半个被递过来。

顺着略带疤痕的手指看回去,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是名叫松本幸果的少女。

她冲我露出微笑,睫毛低垂,莹白的肤色宛如瓷器,圣洁美好。

“尝尝吧,我做的。”

这一刻,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全部光亮。

“怎么了吗?”

她温柔地问我。

我摇着头,擦掉滑落堆积的泪水,“没事,只是,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绿色的是奇异果,白色的是香蕉,红色的是莓果。

黑色?黑色也许是我的眼睛。

杏黄色的派皮做底,举托着我满溢的希望和惴惴不安的幸福。

【全文完】

【慎入】写在最后涉及剧透和设定

这篇后记涉及剧透和文章设定,还没看正文或者不感兴趣的,虚线以下就不用再看啦。

(本文虽然参考了奥姆真理教和东京沙林毒气事件,但全文为虚构,文中出现的名字、团体、地名等,和实际的一切没有任何关系)

在写《大雨停电夜》的时候,我查阅了很多资料。

记得当时看一个有关奥姆真理教的纪录片,其中的一个主犯,主要研制沙林毒气的,是京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没说他因为是什么入教,听他和麻原彰晃的录音,你也完全感觉不出来这个人在逻辑上有什么混乱或者对什么有特别的执着向往,感觉完全不是会被洗脑的人。

但也是这个人,对麻原彰晃的所有言听计从,甚至被审判的那么些年里,在其他主犯全部都透露出对麻原彰晃的愤怒、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羞耻,不停写信给外界说“是麻原骗了我”

时,也只有这个人坚信麻原彰晃是对的,并表示对沙林毒气事件中的受害人及其家属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我不禁疑惑,这个人,到底在信仰什么,或者为什么而信仰。

于是,想写一个讨论信仰到底是什么的小说,是水果挞这篇最早的内核动力。

这篇小说里,每个人都在信仰不同的东西,爱、权力、希望、未来,表现的形式却都是一样的——“忍耐”

为什么忍耐,因为“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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