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还记得。

“很无聊对吧,同学会这种地方真是无聊得要命。”

她笑一笑,敷衍道:“是这样的。”

他像是受到了鼓舞,眉飞色舞,嘴唇贴在她的耳际:“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偷偷溜走。

二次会什么的,你应该也不会参加对吧。”

她避开他滑向腰际的手,不置可否。

渡边脸上的喜悦短暂停留,随即耸着肩为自己找台阶下:“哎呀,酒喝得好快,我再去倒点,田中同学你要来点吗?”

她看一眼他手里因贪心快满出来的酒杯,“……浅见。”

“诶?”

话是一连串冒出的:“浅见。

我不姓田中,姓浅见。

高中只是同班两年,不指望你记住我的全名,但如果为了邀约我之后去酒店,功课最好还是做全比较好。”

他的脸立马涨得通红,像是饭团中心的红梅子,表情里满是不可置信。

骚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力,有个悦耳的女声插进来:“不要吵架呀,同学会可不是算陈年旧账的地方。”

声音的主人随即走来拍上她的肩,轻微的重力在耳边划出响亮的波纹,荡起的尘埃细粒闪烁起一些无法合十的记忆片段。

“优子。”

她跟着声音转头,一张十分熟悉的脸,“你怎么不喝酒啊?”

她看向手中的杯子,黄色的液体像要向下延伸出一个漩涡。

白石美羽。

“……我不想喝。”

“……优子,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好多。”

她贴近她,旁人看来也许是在拥抱,热气在耳廓处扩散,“这么不听我话的优子,好不习惯啊。”

肌肉比大脑更快对这熟悉的讥笑语气做出反应。

她感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美羽低笑:“别怕呀。

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

她拉住她,带她挤向人群中心,由女孩们组成的圆圈。

她们举着杯子围上来,“诶?这是优子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不会是谁假扮的吧。”

“优子现在在哪里上班?”

完全叫不出却熟悉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她稍微退后一点,“……还没上班。

在上学。”

“还在上学吗?”

对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诶?学什么?”

“西点……”

“琳娜,你好过分,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优子了。”

“不是啦,我是觉得优子变得太多了。

优子现在好像另一个班里的怪人……松本幸果,是这个名字吧。”

“上过社会新闻的那位吗?”

美羽转开话题。

“美羽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吧。

好怪的人,融不进集体,也不跟大家玩,总是冷着脸。”

“是吧……真的好奇怪。

话说……她现在是不是姓西川了。

好嫉妒呀,西川老师最后居然真的会和她结婚。”

“这次同学会应该叫她来的。

真想听听她的传奇人生。”

“她才不会理你,跟你又不熟。”

“优子不是很喜欢她吗。

总是偷偷看她。”

她叫不上名字的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不过,最坏的坏人也是优子……”

如果名字有重量,她恍惚觉得她的名字一定是最重的那个,从手间脱落的保龄球一般,钝痛从脚底蔓延。

是不受记忆控制的钝痛。

亮闪的指甲随着笑声在眼前晃个不停,一杯又一杯的液体推进她的手里。

头更沉更痛了。

美羽笑着看向她,“要去卫生间吗?”

迟疑一下,她点头。

镜子里的美羽优雅美丽,修长的脖子上一条细线一闪而过,血珠密密慎落。

她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她小幅度摇头。

“别怕我啊。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美羽从手袋里翻出口红,旋转出一点,细细涂抹,艳红的一抹,像是血。

粘稠腥臭的液体从她脖颈处滑落,速度变快,喷涌而出。

眨眼再看,消失了。

混沌在脑内牵起一个头,逐渐显露出巨物般的身体。

“优子,真为你担心啊。”

美羽不知道何时靠近她身边,手一下下抚摸她的头发,“头发也剪了,眼镜也摘掉了,还学会了反抗和大声说话,可是看见我怎么还像一只仓鼠一样。

好可怜。”

手指从发顶轻滑到她的颈边,指腹按压住正在跳动的一小块皮肤。

颤动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一时难以分辨,她用力挥开美羽的手。

“一根头发而已。”

美羽轻轻吹了吹自己的手,划开红唇,“替我向森问好啊。”

……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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