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成婚那天晚上,楚昭昭都快被吓晕过去了。

为了让晏乌放过她,她连眼睛都要哭肿了,跟圆房半点关系都没沾。

但是好几双羞怯的眼睛看过来,楚昭昭沉默一下,坚定答:“当然。”

“我这么好看,当然哪里都很好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季云烟一时都没找到理由反驳,毕竟楚昭昭今日是真的很好看。

成婚没显着她憔悴,反而纵着她更骄矜,一身细白养得愈发好,两瓣唇潋滟娇艳犹沾着清晨露水,想来在夫家也是半点苦都没吃的。

歪歪头盈盈望着人的模样,只怕多得是人想加倍对她好。

王悦筠最近也在挑合适的人相看,对这方面有些好奇,凑近问:“听闻那事都很折磨女子,是真的吗?”

楚昭昭回忆下,她成婚那晚确实是很想撞墙死了算了的。

“有点,我哭了好久的。”

“你不能让他别那么过分吗?”

“他又不听我的。”

 楚昭昭摇头到一半,找补:“不过他不是要给我我擦眼泪净脸。”

“也不都很痛苦。”

楚昭昭努力瞎编,“其实我后来也觉得挺好的。”

旁人拉长声音哦了声,听起来旖旎之下也有几分温情的。

想来那位气势沉稳的世子,做起事也是有点狠戾在的。

况且这种事狠点总比狠不起来要好吧,几个小姑娘红着脸说起略显艳色话本里的描写,渐而又讨论起上京之中看起来还不错的男子来。

左右都是交好的姑娘家,私下说说又何妨。

总不会要跟那些嬷嬷们一样去捏她们耳朵,什么规矩淑德说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楚昭昭一连听到几次薛缙二字,后知后觉有很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他嘴上常把表哥表妹挂着,怎么她成婚那天好像没见过人影,不会是不想给她喜宴钱吧。

上次还看见薛乔匆忙的样子,楚昭昭左右看了看,也没在桌上看见薛乔。

真是奇怪。

宴席过后,王悦筠要带她们去梅苑里赏花,看她最新收集来的玩意儿。

楚昭昭跟着走在后面,跟好奇的人解释,宣亲王和王妃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才女赏花,吟诗作对,楚昭昭摸雪玩,还特意避开了上回去找陆永言被拒绝的假山。

她就是很小肚鸡肠,很记仇的一个人。

先前才想着好久没看见薛缙,一回头就撞见薛缙在石圆桌子旁,不知看她看了多久。

对诗的人就在那边没走远,知遥也在前面守着。

楚昭昭才转过头来,奇怪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缙就看着她没说话。

楚昭昭这才发现薛缙像是大病过一场,人瘦削很多,那种黑心肝不怀好意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往后退几步,薛缙也没同往常一般笑她胆小如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昭昭。”

他很慢喊住她,嗓音像被毒过,有点哑。

确实是被毒药走了一遭。

许是有人见薛缙查起中药之事,福至心灵自个儿有所感悟了。

从前被薛缙打过一遭的小妾和庶子尤不死心,眼看着薛缙把控了薛家大部分势力,咬牙要拼一把,做起来毒死他好翻身做主的梦。

薛家那位好父亲宠妾灭妻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不然如何纵出小妾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从前折磨他母亲数年。

薛缙也懒得再同那老东西周旋,索性一碗毒药下去让他看清楚他的好庶子要干点什么勾当,连同他宠妾灭妻的名声一同捅到族中去,用仁孝礼义四字压得他和那庶子再无翻身可能,早些滚出去免得烦得他头疼。

薛缙还要装得更落魄更可怜,等到快被毒死的消息传到人尽皆知,他才够斩草除根做个干净。

只是他没想到,剂量出错那日薛乔急得要落泪,去寻郎中却又被那小妾手下的人拦住,同幼时母亲病中他同胞妹艰难求解的一般境地里,竟然是最骄纵最懒得理人的楚昭昭,去着人帮她一把。

他在昏黑血腥中想。

怎么会是楚昭昭呢。

楚昭昭曾是薛缙最看不顺眼的人。

他不喜欢楚昭昭,不喜欢她念过他又去念陆永言,不喜欢她对谁都喜新厌旧,却又总忍不住到她跟前去,再贴近点看着她。

他曾经想过要靠近点楚昭昭,等她傻乎乎信人的时候叫她也体验一把被人丢在后面的滋味。

可不论如何他上赶着,楚昭昭一如既往不愿意理他。

以至于薛缙想,他是不是天生跟楚昭昭合不来,他喝碗毒药的功夫,楚昭昭害人就把自已搭进去了,嫁给了旁人。

甚至不是陆永言,是个远远比不上他的马奴。

还不如嫁给陆永言,让他心头的怨尤妒意如终。

这会薛缙用被毒哑过遭的嗓子,问楚昭昭:“你嫁得很开心?”

楚昭昭还没回答,他已不免去想像楚昭昭嫁人该是什么样子。

楚昭昭的脸生得极好,想来不必添浓妆,她不会乐意嫁给一个没本事的私生子,一个他见到第一眼就不喜欢的马奴。

她大抵是吐着抱怨的话被拉起来画眉,送到轿子里,艳红盖头遮住她的脸,入目皆是喜字。

听说楚昭昭成婚那日,宣王世子骑马跟在喜轿边,一路护送至高堂上。

薛缙表情冷下来,时至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最恶劣的念头,他想楚昭昭最好嫁得不开心,她别开心。

她最好同讨厌他一般讨厌她的夫君,无时无刻不想着从那人身边逃开。

不,薛缙又想,还是更讨厌他一点为好。

他得不到她的好眼色,那楚昭昭讨厌人也该最讨厌他,只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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