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后,家明在家又陪了她些时日。
女友吴梦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何时回香港。
家明把电话收起,不便回她。
母亲看见了,心里明白儿子的好意,体贴劝道:“你回去吧,妈没事,家中有佣人照料,不必担心。”
“再陪您几天。”
“不必。
你还有工作,别耽误。”
母亲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一缕一缕将他头发理顺。
她的儿子从小就爱说爱笑,自从那件事之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
家明伏在母亲腿上,不言声。
“家明。”
“嗯?”
“等你爸三月丧期满了,你就把婚结了吧。”
家明身体微微动。
母亲接着说:“你不小了,吴梦也是好女孩。
早点成家立业,妈也放心。”
结婚?
也是,爱情摆其次,有个人在身边伴着总是好事。
独自一人活到老,未免太寂寞。
“好,都听妈的。”
家明睁开眼,望着天空。
西城的天气永远明媚灿烂,就像从未有过阴霾。
临行那一日,沈家明才发现自己身份证不见了。
他到处找,忽然记起段子君来。
身份证一定在他那里。
家明脸色微微难看。
一夜情的对象,本不该再有第二次会面。
他驱车开往段家。
循着记忆来到一栋公寓前。
公寓很普通,在西城属中等水平住宅。
段子君却在门口围上一层栅栏,里头种满花卉,很鲜艳。
热爱生活的人才有此举,沈家明只会在家中制造垃圾。
刚想按门铃,门便自动打开了。
段子君提着水壶,穿着居家服走出来。
看到他,一点都不惊诧,温和地笑:“家明你好。”
“你好。”
家明打量他,那夜太迷醉,没来得及观察此人相貌。
现在看来,还不错。
“来取身份证的是吗?等我把花浇好。
能等吗?”
家明看时间,还早,便在栅栏边坐下,看子君浇花。
花洒中涌出一道道细小的水流,被阳光映射出一道小彩虹。
彩虹盛开在花朵上,触手可及,却是幻觉。
那人也爱在家种花,却极少有耐性浇水灌养。
每次花干死后,他又继续种。
一朵又一朵,花死了再种新的。
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早该知道不能谈情说爱,偏偏自己一头撞进去,结局自然比花更悲惨。
子君的米色裤脚被湿润的泥土黏脏。
他一点都不介意,在花丛中走,偶尔抬头对家明轻轻笑,笑容轻柔从容。
不大的花园却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浇灌。
回到屋中,子君煮了咖啡端给他。
身上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白色的居家服真适合。
“真抱歉,耽误你这么久。
我只想同你多呆一点时间。”
他委婉地说。
家明不语,端起杯子默默喝。
此行目的是取回身份证,勿须与此人多言。
子君又笑:“你不怕我在杯中下药?”
家明没回他的问句,朝他伸出手:“证件给我。”
“咦咦?真不礼貌,连我名字都不喊。”
手被捉住,掌心被亲了一口,家明来不及收回,手背又被亲了一口。
啪!
咖啡洒了一桌,染脏了雪白的桌布。
家明猛地站起来,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请自重?
床都上了,太矫情。
惊恐大叫?那是女孩子的特权。
他重新坐下,把领带松了松。
“请把证件还给我。”
子君摊手。
家明一瞪眼:“什么意思?”
“总要有个谢礼吧,譬如亲我一下之类。”
“混账!”
沈家明扶额,他又生气了。
他真的许久未生气了,一日却被连气两次,撞邪。
下巴突然被轻轻捏住,段子君不知何时凑近来,仔仔细细打量他。
二人距离颇近,再往前凑几厘米,双唇便要贴在一起了。
子君看他的眼神太深情,连他自己都要怀疑是否曾经与之相爱过。
家明皱眉,不习惯与人太亲近。
来不及回避,眼镜又被摘掉。
子君往后退一步,欣赏地叹:“真好看,家明,你真好看。”
“别闹了。”
家明揉揉眉心,“把我的证件还给我。”
“家明,我们是否可以再见一面?”
“不能。”
“为什么?”
“一夜情的对象没必要有第三次会面。”
事实上,连第二次会面都是个错误。
段子君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无辜的笑。
“真绝情。
嗳。”
他转身去了卧室。
寸旬后,拿来洗干净的衣裳与证件。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衣服我已替你洗干净。”
子君和善的说。
“哦哦,谢谢你。”
家明忙收起证件,拎着装衣服的口袋要出门,忽然想起那天向子君借来的衣服忘记带过来—他转身,子君已开口,仿佛猜中他要说的话:“衣服就放你那,扔掉烧掉都随便你处理。
家明。”
“我会给你邮寄过来。
再见。”
门又关上了。
子君来到窗边,看着家明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然后他大喊:“家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哦。”
家明隔着车窗瞪他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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