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把谢棠卿送出了神山。
后来,谢棠卿成了神山脚下最疯的郎中。
他专治被负心人所伤的女子,每救一人便在锁骨刻一道红痕。
“第九百九十九个。”
他醉醺醺地数着伤疤,忽然将药杵捅进溃烂的“茵”
字,“阿茵,第一千个,够了......”
我听着大祭司说着这五年里谢棠卿的一切,心口发酸。
其实,我早就不恨谢棠卿了。
可我才不要回头,我的伤痕,我未出世界的孩子,都不准我回头。
说着大祭司突然跪地,“其实当年......当年那碗安神汤......”
我手心里攥着当年的相思豆,释然开口:“我知道,他为我熬药那夜,是楚虞偷换了药罐。”
“只是,我不想回头了。”
“他救的人够数了。”
,大祭司将药杵递给我,“要不要把他赶远点......我怕他还会找回来,到时候又会自残......”
我释然摇摇头,“不用了,他太偏执,无论怎样他都还会回来的。”
终于在一个雨夜,瘴气最弱的时候,谢棠卿闯了进来。
他抱着个陶罐跪在毒藤蔓中,蛊坛里传来一声声婴孩啼哭。
“这是往生蛊!”
大祭司惊呼,“他用秘法养着死胎......这些年他自虐般的试药店全都是用自己的肉来养胎啊!”
毒婴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谢棠卿突然割开手腕往蛊坛滴落,温柔得不像个疯子:“爹爹把命还你,换娘亲笑一笑好不好?”
我袖中毒针倏地射出,却在即将穿透他心口时消散。
谢棠卿呕着血笑:“你看,连你的毒都舍不得伤我......”
“够了!
你弄个幻象就想赎罪?”
谢棠卿哽着嗓子,突然掏出血淋淋的胎盘,“不是幻想,当年化胎散融掉的胎儿,是我用药王鼎养着......”
“每日取三碗心头血,用九百九十九种毒草温养。”
谢棠卿痴痴望着婴孩,“你说我还能看见他长大吗?”
毒婴突然发出清脆笑声,谢棠卿瞳孔开始涣散,胸口往生蛊发出幽蓝光芒:“阿茵,毒经最后一页我改了......”
他颤抖着掏出一卷染血《毒经》,末页密密麻麻写着:“五月初三,阿茵眼角生毒疮,需以爱人之泪为引。”
“腊月廿七,胎儿虽死,以父精母血养之可往生......”
“我总说我这辈子成不了神医,是你一点点为我试药,称赞我是天下第一。”
“现如今,我也能够生死人,肉包骨,也配得上一句神医!
一声郎君!
一声父亲!”
暴雨冲刷着泛黄纸页。
谢棠卿忽然攥住我手腕按向心口:“最后一道药引,你来取......”
我盯着他心口跳动的心脏,突然笑出眼泪:“你以为这样就能偿还?”
毒婴发出刺耳鸣叫,谢棠卿用尽最后力气剖出心脏,暗红鲜血浇在往生蛊上:“不是偿还......是求你好好活......”
蛊坛轰然散开,毒婴化作流光消散在我腹中。
谢棠卿残破的身躯渐渐透明,在最后一刻吻在了我的脸上。
我跪在满地血泊中,看着他消失在风中,风虚抚我发顶,消散前谢棠卿终于说出那句迟了十年的:“我心悦你。”
番外:
十个月后,我生下了这个曾经我没有护住的孩子。
我教他读书识字学医用毒。
直到有一天,他捧着一本《毒经》疑惑开口:“娘亲,情为何物?”
我翻开那卷《毒经》,最后一页浮出泛黄字迹:“情字无解,唯命破之。”
“谢棠卿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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