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渊问他:“挑一根签?”

林楚随便要了一根签。

袁渊从装饰用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签,围观者看见他的举动都感到吃惊。

袁渊身上还穿着祈福时的繁复衣物,头冠虽然卸下了,披肩仍然沉沉地搭在身上。

深色的织物上绣出花鸟虫鱼,神秘的符文从袁渊的双肩迤逦泄地。

袁渊能使用古老年代里窥探天机的巫术,所以没有卦象比他的话语更加灵验……更不用提这样儿戏似的抽签占卜了,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但袁渊不扫林楚生的兴,他很乐意把竹签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读出来。

袁渊念道:“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喏,这是你求的。”

占卜很不专业,签上写的不是吉凶而是诗句,听起来像调情。

不如怜取眼前人。

林楚生觉得头闷闷地疼,袁渊开玩笑似的说:“天道叫你多怜惜我啊。”

林楚生心想,他就不该突发奇想去求这根签。

……

夜里的烟花在天幕中炸开,向来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热闹非凡——许多人士都来参加这次盛大的祈福礼,从世俗皇室到修仙各派。

吟风阁因为其特殊性,无论在凡俗界还是修仙界都很吃得开。

说来讽刺,当晚袁许平就死了。

玉娘去炼丹室送药材时,看见面容憔悴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这时窗外红色的烟花炸开,发出巨大的声音……袁许平睁开眼,对玉娘露出微笑,叫了一声小芜,然后就闭上眼睛。

傀儡向袁渊陈述了这件事情。

袁渊说:“他应该是梦到玉芜了。”

袁渊的生母玉夫人,名字叫做芜。

袁许平和玉芜年少相识,是一对青梅竹马,成亲后更是举案齐眉,说到这里,袁渊顿了顿:“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袁影死了之后他们的感情就大不如前……后来袁影被做成傀儡,他们的关系甚至不如陌路人。”

袁渊的表情非常平静。

林楚生欲言又止:你……节哀。

“我不伤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伤心。”

袁渊说,“人都是要死的,所以我该向前看。

这是你告诉我的,对不对?”

林楚生:对。

人死不能复生。

“下一个就该我了。”

袁渊笑着感叹道,“我好像也变得贪心了——你会让我多活十年吗?”

林楚生说:会的。

这是他们的约定。

夜晚,袁渊铺开古旧的兽皮,手腕的血被薄薄的皮质材料吸收后变成诡异的金色。

林楚生看见袁渊的瞳孔里出现微光纹路。

窗外的老树枝丫沙沙作响,狂风撞开门窗,卷起青年的发梢……这是真正的占卜之术,以血为墨、以伤通行、以诅咒换一线天机。

林楚生的神魂飘在空中,他看见从兽皮的金色阵法上升起极细的光,缠住了袁渊的毛笔。

袁渊松开手,笔仍稳稳当当地悬在桌上。

袁渊说:“何物助我?”

青年的面容和林楚生记忆中的那人重叠起来,那时袁渊对他说,帮帮我。

袁渊的眼睛里有凡人的固执。

林楚生看见毛笔上极细的光从桌上延伸出来,向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手。

林楚生发现自己可以操纵它。

袁渊看见无人执握的毛笔晃了晃,然后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

袁渊沉吟道:“天机……宇?”

……写的是无极宗。

袁渊了然,随后毫不费力地认出了他之后写下的三个字:“林楚生。”

神魂有片刻失神——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喊他的名字。

就在林楚生失神时,袁渊问:“这个十年你也会陪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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