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您可算是醒了。”
护士推门而入时,见我醒着急忙跑了过来,“这次您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我颤抖着接过她递过来的温水,看到水面映出一张布满皱纹、和以前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我现在是谁?
“现在......是哪一年?我叫什么名字?”
好半晌,我终于挤出这两句话。
护士并不感觉奇怪。
养老院里的老人大多患有阿尔茨海默氏症,记忆断断续续,连自己的家人也会忘记:
“现在是2025年,您姓姜,叫姜阮。”
“您来我们养老院已经快一年啦。”
原来已经是2025年了啊。
我在顾轻舟所在的时代度过了四十多年,而现实世界仅仅才过去二十年而已。
我颤抖着抚摸脸上的皱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回来。
正是晌午,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我艰难地挪动双腿走到窗前。
二十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似乎发展得很快:
高楼大厦间不断穿梭着任意飞行的机器,路过的人几乎手中一块会发光的透明屏幕,马路上,还有没有驾驶员的轿车驶过......
这是我的世界,却又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回来的第一个月内,我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蜷缩在养老院的床上,我还是会整夜整夜地梦见顾轻舟倒下的那一幕: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他双眼瞪得极大,嘴唇颤抖。
奇怪的是,我心中明明没有完全放下对顾轻舟的怨恨,可每次从梦中惊醒,更多的是感觉到悲凉。
紧接着,是无尽的迷茫。
我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要一直在养老院里度过晚年吗?
我不知道。
在救赎文里待了这么久,我却连怎么救赎自己都不知道。
我浑浑噩噩地度日,直到这天,在活动室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老年大学的招生广告。
广告里,一群和我年龄相仿的老年人正坐在教室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系统对我说过的话:
“永远为自己而活,坚韧不拔,不再拘泥于情爱的女主,我们将她称为‘大女主’”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找来了院长,直截了当地和他说:“我想学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院长叹了口气:“可是。
您已经六十二岁了啊。”
“所以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六十二岁就不可以再去学习了吗?”
归根到底,我只是想让自己活得更有意义一些。
从养老院搬出来那天,我直接去了一间只有三十多平的小公寓。
系统还算仁慈,接我回来后并没有让我露宿街头,而是贴心地为我安排了住处,让我离开养老院后仍有容身之所。
我用从另一个时代带回来的银簪换了不少的钱,报名了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所老年大学。
入学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子越来越丰富多彩。
比起每日困在深宅里操持着账本,在老年大学的每一天,学习的新东西都让我觉得格外有趣。
而与顾轻舟爱恨纠葛的四十年,如梦一般,渐渐被我遗忘。
这天下课后,有人从身后追了上来,我认出她也和我在一起上课。
她热情得拍了拍我的肩膀:
“刚刚你的琴弹得真好。”
“不像我,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
我还有一块还没学会,能麻烦你教教我吗?”
说着,她还给我递来一盒自己做的糕点。
“好。”
我笑着接过,一抬头,夕阳正好。
而第二天一早,它就会成为朝阳,再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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