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挪回了病房。
门没关严,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
母亲靠在床头,依旧在无声地流泪。
父亲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有他孙子的影子。
“爸......妈......”
陈兴平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跪在生他养他的父母面前。
“小宝......小宝真的没了......”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悔恨。
“都怪我,都是我,是我把他扔进地窖的......”
“我不是人!
我该死!
!”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婆婆猛地转过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是淬了冰的恨意。
她没有去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陈兴平脸上。
“啪!
!”
又一个!
带着彻骨的绝望和愤怒!
“你现在知道错了?”
婆婆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晚了,太晚了,小宝回不来了!
秀儿那么好的姑娘,被你伤透了心!
!”
“你有什么资格做父亲?你有什么资格糟蹋秀儿?!”
“你为了那个狐狸精,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陈兴平,你就是个畜生!
彻头彻尾的畜生!”
公公也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门外。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滚,以后死也别来我们坟前!”
陈兴平看着父母决绝的眼神,听着他们锥心刺骨的话语,心如刀绞。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他们。
就像他失去了小宝,失去了秀儿一样。
那个曾经为了救他们而被迫嫁给他的女人。
那个默默承受了他所有冷漠和不公的妻子。
是他亲手将她推开了,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的门,“砰”
地一声,被重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血脉亲情,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归途。
刚走出卫生所的大门,他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甜腻的香水味钻入鼻腔。
郝青梅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脸上还带着被婆婆打的淡淡巴掌印。
眼圈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泫然欲泣。
“兴平哥?”
她故作担忧地上前一步,声音又轻又软。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我......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她微微仰着脸,眼神怯怯的,似乎在等着他的安慰,等着他的关心。
等着他像以前每一次那样,把她护在身后。
替她出头,把所有的错都怪到李秀头上。
然而,陈兴平只是麻木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像没看见她一样,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郝青梅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回过神,咬了咬唇,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兴平哥!
你等等我!
你别这样!”
陈兴平充耳不闻,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却又固执地往前走。
他一路回到了厂里的职工宿舍。
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可怕。
属于我和孩子的所有东西,衣服、被褥、小宝的玩具全都不见了。
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只有墙角边,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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