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接下来的许多天,顾卿叶都过得浑浑噩噩。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上课时,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却总是不自觉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那里再也没有裴少舟了。

办公室里,她整理教案时,指尖碰到抽屉里那本被遗忘的日记本。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谁用力攥紧。

她不敢打开,却又舍不得扔掉。

终于,她也递交了辞职信。

校长想要挽留她。

顾卿叶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道:“不必了。”

这所大学,这个职位,原本就是为了追随陆闻迟才选择的。

现在,他走了,连裴少舟也不在了。

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回到京市的顾家老宅时,迎接她的是一片冷清。

管家恭敬却疏离地告诉她。

“老爷和夫人去国外度假了,大少爷最近在负责公司的项目,二小姐上个月已经接手了海外分公司。”

顾卿叶站在客厅里,忽然意识到。

她失去的何止是爱情?

这个家,也似乎快没有她的位置了。

当年她放弃家族事业,一心扑在追人上,父母虽未明说,但眼里的失望不言自明。

如今,其他兄弟姐妹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

而她,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和留下。

她只能苦笑一声,转身上楼。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压力太大,顾卿叶开始酗酒。

白天,她强迫自己翻阅商业文件,试图重新介入家族企业。

可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早已被瓜分干净的权力,让她根本就难以介入。

夜晚,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瓶接一瓶地灌着酒,直到视线模糊。

酒精能短暂地麻痹大脑,使她忘却当下的痛苦,却也让回忆越发清晰。

她想起裴少舟曾经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怀里抱着厚厚的参考书,眼睛亮晶晶地说:

“顾教授,这道题我不太懂,能请教您吗?”

那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看着面前人真诚的目光,她心里明明泛起了涟漪。

可是这么热烈地追着她,向她表达爱意的人。

让她觉得,他是不是有些太自轻自贱。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我很忙,你去问助教。”

现在想来,他当时眼里的光,是不是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可是当时她却恶趣味地想着。

反正她也被拒绝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他追了四年都没有放弃,这次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的放弃了。

那放弃还如此坚决。

顾卿叶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水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悔意。

夜深了,她仍然不能入睡。

在翻箱倒柜时,那本日记本再次掉了出来。

本子摊开在地上,翻到了某一页。

她跪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那一面,正好记着这样的句子:

“我写了一封新的情书,明天一定要鼓起勇气交给她!”

顾卿叶的视线模糊了。

她忽然想起毕业聚餐那晚,他的情书被当众读出来。

有同学嘲讽地说:

“裴少舟,你都被拒绝99次了,怎么还有脸继续纠缠顾教授?”

而他当时是什么样子?

裴少舟被大家狠狠嘲笑,不知怎的,大家就动起了手。

他浑身被浇得湿透,他们还不肯罢休,又把酒杯、酒瓶砸到他身上。

破碎的玻璃片四下飞溅着,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鲜血淅淅沥沥落下来。

他被砸倒在地上。

她想起他惨白惊慌的面庞,和自己冷漠的语气。

顾卿叶的心脏狠狠抽痛起来。

想起他那封实际上十分缠绵真诚的信。

因为记性太好,她还记得被读出的内容。

“顾教授,这是我写给你的第99封情书,或许它也会像前面所有信一样,被你退回来。

但我在提笔的时候,依然是满怀着喜悦和期待的。”

“我这辈子从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也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时,目光会不自觉地追向他,整颗心也会随着你不停跳动着……”

她死死攥着日记本,细细回想着这段话。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如果她像他当初那样,不顾一切地去挽回呢?

他曾经义无反顾地表白了那么多次,哪怕被拒绝也从不放弃。

那如果她放下所有骄傲,真心实意地去求他原谅,他会不会……心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顾卿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管家在身后焦急地喊:“小姐!

您喝了酒不能开车!”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她死死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裴少舟的脸。

这一次,她一定要告诉他——

她错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

他会原谅她的吧?

她绝不相信,他真的已经不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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