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日,洛明昭从慈云庵后山的悬崖一跃而下。

凛冽的山风撕扯着她的衣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不断逼近的深渊。

就在坠落之际,她的脚尖精准地踏在了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这是她暗中观察数日的逃生之路。

狭窄的岩缝后,藏着一条鲜为人知的暗道。

快跑!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岩壁的缝隙,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她知道身后有无数恶鬼在追赶,季府的家丁、阮香菱的爪牙、还有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如果她不跑快一点,她会重新落入那个炼狱。

她一路狂奔,穿过幽暗的密道,越过湍急的溪流。

以前光滑的脚背被碎石割得支离破碎,在青苔上留下斑斑血迹。

三天三夜,她不敢停歇,饿了就嚼几口野果,渴了就饮山涧的冷水。

第四日破晓时分,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跪倒在官道旁的草丛里,青白的唇瓣不住颤抖,指尖死死揪住心口的衣料。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的心疾,竟然发作了!

不!

不要!

明明还只有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娘亲给她留下的庄子,她可以拿到盘缠逃跑,隐匿在人世间再也无人能找到。

为什么!

她不要!

可是心脏越来越痛,她就要呼吸不了,就在她即将坠入黑暗之际——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

洛姑娘!

"

裴衷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位向来沉稳的将军此刻衣衫凌乱,发冠歪斜,官袍下摆沾满泥泞。

他颤抖的手指轻抚上她惨白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三日前,当他从漠北赶回,得知洛明昭被关进慈云庵的消息时,匆忙赶过去,却只看到烧成灰的慈云庵,一切都晚了。

他夜探北狄军营,逼问被掳的姑子,得知她并未在其中。

他回到慈云庵,在悬崖边发现那枚玉佛坠时,他几乎发狂——

那是他当年出海历经生死也要带回的无暇羊脂玉,他不敢亲手送给她,只能在她进到他的铺子时,拖掌柜给她。

他始终默默守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看着她被季景离的花言巧语打动,看着她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他握剑的手第一次颤抖了——他这样刀尖舔血的人,怎么配得上她明媚的笑靥?

"

她幸福就好。

"

他在练武场挥剑到天明,这样告诉自己。

后来他主动请命去了漠北。

每次冲锋陷阵时,他都冲在最前面。

敌人的刀剑划破铠甲,鲜血染红战袍,他却越战越勇。

同袍们都说裴将军不要命,只有他知道——

在生死一线的瞬间,他总能看见她的笑颜。

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三年了,她瘦了许多,躺在他的怀里,像是风都能吹走一般。

"

裴将军?"

她突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见她瞳孔微颤。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面前脸色惨白的姑娘,忽然露出一抹淡笑,声音比风还轻。

"

我记得你,裴衷之。

"

这七个字,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

坚持住!

"

裴衷之将她打横抱起,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后心。

他翻身上马,用大氅紧紧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带你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

洛明昭的意识浮浮沉沉,恍惚间听见男人强忍哽咽的声音:"

三年前我就该带你走的...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骏马疾驰向晨光初现的远方,将那座吃人的京城永远抛在身后。

裴衷之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想起她曾经明媚的笑靥,如今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

活下去..."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仿佛在许下一个庄重的誓言,"

我会让你重新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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