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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昭跳崖的时候,季景离从噩梦中惊醒,窗外的残月正落在阮香菱的朱砂痣上。
"
相爷这是梦魇了?"
阮香菱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他汗湿的额头,却被他猛地避开。
心口突突地跳,梦里洛明昭坠崖时破碎的僧袍,竟与三年前她大婚那日的嫁衣重叠。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
你和母亲上次说......昭昭去的哪个佛寺祈福?明日我去接她。
"
阮香菱指尖一僵,随即掩唇轻笑。
"
相爷这是什么意思?舍不得洛明昭了?洛明昭可是自愿去大佛寺清修,说要为妾身腹中孩儿抄满百卷《求子疏》,如今还没抄完,这般回来外面传言怕是又对她不利。
"
季景离揉了揉眉心:“昭昭毕竟是永宁侯府的嫡女,若是关在大佛寺,永宁侯府怕是有意见,明日我就去......”
"
报——!
"
亲卫突然跌跪在门外:"
相爷,北狄使团强抢慈云庵姑子充作军ji,皇上招您入宫商议。
"
季景离穿上官袍匆匆离开,没看见身后阮香菱阴毒的眼神。
什么永宁侯府有意见,如今永宁侯府靠着季景离生存,根本不敢说半句不是,季景离分明就是放不下洛明昭!
慈云庵的姑子都被抓去当军ji了,她倒要看看,等事情传出来,相府的夫人成了千人骑,万人踏的贱人,季景离还怎么要她!
金銮殿上。
本该笙歌鼎沸的万国朝拜,此刻却门窗紧闭。
年轻的帝王面色阴沉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季景离袍角染着晨露,声音却比霜还冷:"
启禀皇上,慈云庵所囚皆为不贞不洁的罪妇,北狄此举反倒替朝廷省了米粮。
臣请重开互市,以彰我朝怀远之德。
"
"
季相此言差矣!
"
司马将军裴衷之突然出列,"
纵是罪妇亦是我朝子民,岂容蛮夷侵害,此举有损我朝国威......"
"
裴将军!
"
季景离厉声截断,腰间玉佩撞出刺耳声响,"
三年前你审理户部贪墨案时,可是亲口说过罪籍者与牲畜无异。
"
“如今这是何意?不过是些罪妇,只要能换我朝安稳,牺牲了便也就牺牲了!”
他转身对皇帝深深一揖,"
北狄战马正是边关所需,不如就用这些罪妇换三百匹良驹。
"
裴衷之气得拦在他面前,素来清冷的眸子竟泛着红:"
季相可知,慈云庵里关着谁?"
"
若是那些罪犯里面有裴将军在意之人,若怜香惜玉,不如去北狄军营讨人。
"
裴衷之脸色犯青:“按照季相的意思,若是这些罪妇里有季相夫人,季相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季景离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密密麻麻如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心尖,又似有人拿着钝刀在胸腔里缓慢地搅动。
他当然知道慈云庵是什么地方。
三年前他亲手批的折子,将那座尼姑庵改为惩戒罪妇之所。
可他的昭昭明明就在大佛寺清修祈福,怎么会关在全是罪奴的慈云庵,这个裴衷之究竟是何意。
他看向裴衷之,声音染上寒意。
“本相的夫人如今好端端的在大佛寺给大嫂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怎么会在那个腌臜之地,还请裴将军自重。”
众臣屏息,谁人不知,洛明昭是季景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裴衷之此举也不怕得罪了季景离。
"
裴将军今日倒是格外关心本相的家事。
"
季景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上那个"
昭"
字,"
莫不是还惦记着当年永宁侯府拒婚之辱?"
季景离话音未落,金銮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裴衷之猛地攥紧手中象牙笏板,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三年前他确实曾向洛明昭提亲,却被季景离当街抢了聘礼。
“那如果是呢?”
裴衷之不依不饶,季景离眼底的杀意更甚。
“就算是真的,为了我朝国威,本相自当为表率,不过是个女人,牺牲了便牺牲了!
裴将军可还满意?”
裴衷之气得胸口上下欺负:“好,好得很,但愿季相以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满朝文武不敢多说一词,季景离的奏请很快被皇帝朱笔准了。
裴衷之气得直接扔下官帽扬长而去,有人上前在季景离的耳边轻语。
季景离盯着他的背影,面沉若水。
刚刚小厮告诉他裴衷之一下朝他就直接去了北狄人的营账,他刚刚从北方军营回来,正是多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没道理不避其锋芒。
他早朝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昭昭?
不,不可能。
昭昭分明该在香火鼎盛的大佛寺......
没道理昭昭出了意外,裴衷之比她还先得到消息。
季景离越想越烦,他忽然改口"
备轿,去大佛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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