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这是你欠我的第一笔债。

燕溪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重新变回那个灵根残缺的凡人。

华丽的仙袍化作粗布麻衣,曾经如玉的肌肤布满伤痕。

他颤抖着抬起手,却连一丝灵力都感受不到了。

「这是......第二笔。

陶向晚指尖轻点,一道金光将他击落凡间。

人间已过百年。

曾经辉煌的剑宗早已成为传说,而燕溪山的恶行却被编纂成册,在各大门派广为流传。

他跌落在闹市之中,立刻被认出身份。

「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燕溪山!

「就是他害的巍巍剑宗之首惨遭灭宗!

「打死这个畜生!

烂菜叶和石块如雨点般砸来。

燕溪山抱头鼠窜,最终躲进一座破败的佛堂。

这里蛛网密布,斑驳不堪。

寒冬降临,风雪肆虐。

燕溪山蜷缩在神像脚下,干裂的嘴唇不断蠕动:「向晚......我错了......」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

他高烧不退,是陶向晚冒雪去后山采药。

二十岁生辰,她偷偷在他枕下塞了亲手绣的剑穗。

宗门大比前夜,她跪在宗祠前为他祈福......

「我都做了什么......」燕溪山突然发狂般捶打自己的头,血痕密布。

佛堂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风雪愈发猛烈。

燕溪山的神志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神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神像眉心流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向......向晚?」他挣扎着向前爬去,却扑了个空。

光团中传来陶向晚的声音,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这缕神识守了你百年,今日终于可以散了。

燕溪山如遭雷击。

原来这百年来,他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实则是这缕神识在暗中相助。

就连飞升那日,也是这神识感应到危机,才让他及时避开天劫。

「为什么......」他涕泪横流,「为什么还要帮我......」

光团轻轻摇曳。

「因为当年陶向晚的一抹神识,是真的垂怜过那个叫燕溪山的少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燕溪山。

他发疯似的用头撞地,直到额前血肉模糊:「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光团渐渐暗淡:「你的生死,早已与我无关。

「等等!

」燕溪山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最爱吃的蜜饯......我找了好久......」

油纸包早已被血水浸透,里面的蜜饯早已发霉变质。

光团停顿了一瞬,最终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风雪中。

黎明将至,风雪稍歇。

几个早起的小贩路过佛堂,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是当年陶向晚及笄时弹唱的曲子。

推开门,只见一个形销骨立的男子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冻僵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褪色的剑穗。

「死......死了?」

「快报官!

「等等,你们看这个!

有人从死者怀中摸出一封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剑宗三百亡魂往生。

消息很快传遍三界。

有人说那夜看到一道金光从佛堂升起。

有人说听见了往生咒的吟诵。

更有人说,曾在奈何桥头看见三百个身影对着一尊神像长揖到地。

风雪依旧,无人知晓。

这座佛堂供奉的斑驳神像,正是当年岳山神女留在人间的那一尊。

只有栖梧神尊知道,陶向晚站在云端看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佛堂时,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