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一把拽住檬檬,郑重道,

“告诉他又如何?我已经是拖累了,何必去拖累别人?”

檬檬忍不住低声问道,

“可是,万一他有天知道了该怎么收场?”

“再说,现在的你舍得吗?”

舍得?

不舍得才是真的,但必须放手也是真的。

两年前,我离开顾时野是因为我不想拖累他。

更不愿看到他在我死后,放弃活着的希望。

爱而不得时,再爱就不礼貌了。

思绪收拢,我开解她的同时也安慰自己,

“不是赚了一百来万嘛,我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寒风吹拂,我觉得身体好热,热得胸口发闷。

大脑传来一阵阵眩晕,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耳旁,是檬檬焦急的呼喊。

“时微,你,不要吓我!”

待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檬檬守在床边,见我醒来忙握住我的手:

“时微,你,你吓死我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无比。

直到医生为我检查了身体,他面色凝重的对我说:

“宋小姐,你的身体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在发展下去,大概一个月,你的呼吸,眼皮,和剩下的右手可能都会丧失知觉。”

“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建议住院观察。”

我蓦然无声,檬檬眼眶忽的发红。

瘫痪这一天还是来了。

如顾时野所说,我似乎只能慢慢品尝瘫痪的滋味。

“你怎么又哭了啊?”

我平静地歪头,帮檬檬擦掉眼泪。

檬檬不看我,带着哭腔小声道,“窗外风大,吹到了眼睛。”

我笑话她:“哪来的风。”

和以往我哭时,她安慰我的话一样。

我突然想,这或许是我与她之间,最后一次说笑了。

想起顾时野跟我说过,“等你死了,我会陪你。”

他,大概是永远不会想起那些记忆了。

人生最后一个月,我不想一直躺在医院里。

我让檬檬为我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出租屋后,檬檬开始照顾我。

给我做饭,帮我洗衣服,帮我换尿布,

可我除了说话,或者动动我的右手,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有次檬檬做好饭,临时去拿个快递,我驾驶着电动轮椅来到餐桌前,

才发现我不能再用筷子,只能勉强用勺子吃东西。

胸前系上小孩子用的那种围嘴,才不会让饭菜和汤汁溅满衣服。

咀嚼食物开始变得困难,就连喝水也会被呛到。

我不太能扛下痛苦,所以想想,就不必走到下一步了。

我开始在精气神还不错的时候,慢慢去料理,死前该办好的事。

电话那头的律师告诉我遗嘱立好了,

死后,我会把账上的钱都留给檬檬。

直到我偷听到檬檬的争吵。

“沈妄,你是不是疯了,时微都瘫痪了,你让我给她找个阿姨。”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你威胁我?不结婚就不结婚,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偷偷抹掉眼泪,恨自己,活着活着就变成了一个累赘,让檬檬这么为难。

渐冻症真到了晚期,脚不能走手不能动,嘴不能言,连呼吸也不能。

我不太想承受,当个活死人的痛苦,

干脆,就不等那一天了。

低下头,手机上的寝室群里有人在艾特我,

点开来却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顾时野朝一袭晚礼服的纪夏单膝跪地,

“纪夏,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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