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月后，我牵着安儿，来到药房。
染冬和楚云湛已经准备好取血。
我不舍的摸了摸安儿毛茸茸的脑袋，说：“去吧，娘亲等着你。”
随后，染冬取了银针做好消杀。
我转身出门，楚云湛在门口喊住我：“慕雪，你信我，我是真的悔了，那日我回去寻你不见时，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见我始终沉默，他红了眼眶：“我只是忘不了与她青梅竹马的情谊，现在我心中只有你......此次生死难料，你当真不愿原谅我吗？”
“无论生死，我都是你的皇后。
可我无法原谅你，更无法原谅我自己。
毕竟，卫大哥永远也回不来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眼中滑下泪来：“那岂不是死了更好，至少能早日去向卫寻请罪，你也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我。”
染冬淬了麻药的银针刺向楚云湛的心口，虽也少不了疼痛，却是因药效发作昏睡了过去。
染冬问我：“你当真要如此吗？如今有了雪莲丹再加上我的医术，未必不能让你多活个三五年。”
我看着熟睡的安儿，有些不舍：“染冬，你知道的，我实在无法原谅我自己，若不是有未完成的心愿，我连这三年都不愿多活。
如今心愿已了，我也该下去向卫大哥赎罪了。”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北地。
卫大哥、韵柔还有云昭都在朝我招手。
......
楚云湛醒来时，已身在回皇宫的马车上。
他与云慕雪的孩子，他的皇长子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
孩子已恢复健康，只是依旧很瘦小。
只是再寻不见那人身影。
孩子枕边有一封给他的书信。
【卫寻之死，是你我之间越不过去的鸿沟，只盼你今后能好好对他的家人，用余生去好好赎罪。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都会引得君王猜忌，我其实也怪不得你，只是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你也不必来寻我，我不会再回去。
】
看完书信，帝王低着头，久久不愿抬起。
许久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修补好的凤玉镯，神色悲戚。
似乎为了得到那人的原谅，他下了一道罪己诏，细数所有过错。
还将卫小将军的牌位供奉在曾经的小佛堂，每日早朝后亲自抄写经书忏悔。
除了小佛堂和含光殿，再不曾踏足后宫。
连贵妃和那位贵人产子都不曾去看过。
多年后，皇长子楚慕安册封为太子，并由太子监国。
而天子则带着几个大箱子回到神医谷。
几个大箱子里放的是这些年来抄写的经书和悔过书。
只是他被挡在谷外。
“黎神医，劳你告诉慕雪，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悔过自新了，我不也不敢求她原谅，只希望她能来见我一面。”
“陛下回去吧，阿雪不愿见你。”
“好，那我明日来。”
往后十年岁月，楚云湛每日都会在神医谷外等，等一个人见他一面。
直到第十一年，从来四季温暖如春的神医谷竟下起了大雪。
染冬终是不忍，将真相告知：
“当年的心头血是取的阿雪的。
她极寒之气入体，又滚落山崖，自己活命已是万难，却还偏要逆天而行生下孩子，能向老天讨得几年的命已是奇迹。
你们回宫后，她只撑了一个月，亲眼看着裕王妃咽气，又将裕王的孩子送出谷后，她便已经死了。”
得知真相，帝王再也撑不住，呕出一口血，跪倒在雪地里。
袖中凤玉镯掉出来磕在石头上，再次碎裂。
他捧起地上的白雪，回想起婚后第一年的冬天，她说：“北地的雪是最漂亮的，下雪的时候，整个北地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虽然很冷，但是我们会一起打雪仗，堆雪人，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真希望还能看一场那样的大雪。”
如今，大雪落下，而要看雪的人已成一堆白骨。
两日后，帝王于大雪纷飞中悄然辞世。
帝王的丧礼上，举国缟素之时，二皇子之母贵妃卫氏突然大笑，笑帝王用漫长的二十多年等一个人的原谅而不得，却不知那人只是不肯原谅她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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