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睛里的光是仇恨的,也是明亮的。
但她熄灭了自己的光。
我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
读完研后进入了当地最有名的律所工作。
有了前世的记忆,我在应对各种案件纠纷都能如鱼得水,很快便闯下了一番事业。
如果不是陈烟牵着她的女儿在街上走过,我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
原来已经过去八年了。
“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降下了车窗。
陈烟看清我的脸,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和女儿坐到了后座,又惊又喜地打量我,渐渐露出了羞愧。
“去哪里?”
我问。
“市医院......谢谢你。”
陈烟说,声音哑哑的,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叫什么名字?”
我透过后视镜问。
陈烟苦笑了一下,“叫盛思思。”
我不禁眯了眯眼睛。
就算和盛江河一刀两断了,她还保留着这个姓氏。
恐怕打算以后继续用孩子作为交换的筹码。
但我想陈烟还是会输。
前年,盛江河就和某家集团千金高调举行婚礼了。
业内的朋友告诉我,今年年初,盛家就添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孙子。
没有人会在意盛江河有过一个女儿。
盛思思看起来和同年龄段的孩子没有区别。
唯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叫。
我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陈烟没有文凭,很难找到稳定的工作,陆陆续续在打一些零工。
靠着盛家的钱,日子勉勉强强地过。
她一边辗转各个城市给女儿治病,一边努力寻找生活的出路。
岁月侵蚀了她曾引以为傲青春的脸庞,在一次名为冲动的绚烂过后,剩下了需要用余生来打扫的狼藉。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我托关系给陈烟找好了接诊的专家,挥手和她们告别。
“柏杨!”
陈烟忽然在身后叫我,我疑惑地回头。
阳光刺眼,她蓦地流下了眼泪,满脸写着愧疚与悔恨。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很真的梦。”
那次雪地里的高烧过后,这些年她陆陆续续做了很多梦。
梦里她拥有了梦想的一切,却因为盛江河恨了我一辈子。
陈烟说,她很后悔。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天她绝对不会逃婚。
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说这话时,她忘记了牵住女儿,而是满眼千言万语地看着我。
盛着我避之不及的深情。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我亮出无名指的婚戒,无声地回绝了她。
我很爱我的未婚妻。
我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从最初相爱相杀的欢喜冤家,一路携手相伴到了现在。
陈烟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大步走向了自己的豪车。
没有丝毫留恋。
盛家破产了。
由我经手他们家的案子,每一条都判得公私分明。
盛家之所以急着和豪门联姻,就是为了捆绑上利益关系。
借他们的手跳出这条破船。
我很早就关注了盛家的经营情况。
盛江河爸妈的手段,比他儿子还要肮脏一百倍。
做假账虚报流水还是其次,光是黑白两道,就沾上了好几条人命。
怪不得能无视血缘,把盛思思当作累赘抛弃。
盛江河并不是无辜的,他也接触了不少业务。
被抓的时候,他被窝里还藏了好几个女人。
狗改不了吃屎。
终审的那天,盛江河判了刑。
摔在凳子上面如土灰。
丈人家连孙子都不要了,和盛家划清界限。
没有人能保他。
他付出了应得的代价。
“柏杨,谢谢你。”
有一天,陈烟找到了我,牵着盛思思和我道谢。
女孩改名了,叫陈愿。
“不用谢。”
我说。
我为的不是她,而是那些正义得不到伸张的受害者家庭。
“我和小愿打算回家了,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她有些拘谨地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专家的治疗方案很好,陈愿能练习说完整的词语了。
这是一个莫大的喜讯。
“谢谢,祝你们母女一路平安。”
我礼貌回应。
这次我没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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