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沈妄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们在沈家。

阮云笙穿着真丝睡裙,烛光在她锁骨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她的眼睛里盛着星光,像一朵耀眼盛开的玫瑰般窝在他的怀里。

“沈妄,我......”

那是他第一次将阮云笙当做沈溪,他懊悔,愤恨。

为了忏悔他转身去了祠堂,跪在佛前,满脑子都是沈溪的名字。

原来那天晚上,阮云笙哭了整整一夜。

泪水浸湿了枕头,而他一无所知。

梦境不断变换——

她穿着他的衬衫在床边等他,最后蜷缩着睡去;

她趁他沐浴时溜进浴室,却被他用浴巾裹着丢出门外;

她在他诵经时故意坐到他腿上,却被他单手拎起来放到一旁......

她在雨夜里追着他的车跑,摔倒在水洼中......

每一个画面都像钝刀,凌迟着他残破的心脏。

“我后悔了......”

他在梦中呓语,“真的后悔了......”

病床上的沈妄突然挣扎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贴上他的额头。

沈妄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阮云笙平静的目光。

“笙笙!”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阮云笙轻轻抽出手,“沈妄,你还没看清吗,爱他的时候,我还是阮云笙。”

“可爱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沈妄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连忙将一个沉香手串从腕上取了下来,捧到阮云笙面前。

“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买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阮云笙接过手串,两手轻轻一扯,绳子断裂开来。

沉香珠争先恐后的落到地上,发出脆响。

沈妄的心也仿佛被阮云笙一把扯开,跌入谷底。

“你回临城去吧。”

阮云笙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从今往后,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病房门被推开,阮鹤舟倚在门边,“笙笙,该去试婚纱了。”

阮云笙头也不回地走向他,背影像五年前那个雪夜里,将她抛下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换成阮云笙抛弃沈妄了。

沈妄望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想起祠堂里那尊被香火熏黑的佛像——

原来求而不得,就是佛祖给他的惩罚。

一周后,沈妄独自出院。

经过教堂时,他看见铺满玫瑰的红毯,看见气球上金色的“R&R”

,看见宾客们举着香槟祝福新人。

阮云笙穿着一件红色的婚纱,像春日里的火焰,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她望向阮鹤舟时,脸上洋溢着温柔热烈的笑容。

而那些笑容,曾经是属于他的。

她就那样牵着阮鹤舟的手,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哪怕他们是叔侄。

是啊,曾经他和阮云笙也是一段禁忌之恋,可即使她知道自己被当做了替身,也还是没有轻易放弃所爱。

是他,是他的偏心将阮云笙一步步推远。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谁也怪不了。

想到这,沈妄的心犹如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他还是没进去,只是站在梧桐树下,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嫁给了别人。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时,他突然想起那年阮云笙偷亲他的场景——

她踮起脚尖,唇瓣像蝴蝶掠过他的嘴角,然后红着脸跑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而现在,那串笑声成了别人的新娘。

回到临城,沈妄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几乎每天24个小时泡在公司里。

就连沈奶奶的关心都拒绝了。

两个月后,沈溪因为杀夫上了新闻。

沈家大小姐被丈夫凌虐数月,终于无法容忍,在某个深夜砍死了五十岁的丈夫潜逃。

得知消息的沈妄神色如常,沈溪的坠落让他有了些奇妙的轻松感。

仿佛是在向远在西班牙的阮云笙赎罪。

当天晚上,沈妄照例加班到深夜。

当车开出车库的一瞬间,他被迎面而来的刺眼灯光晃地一转头。

就在那个瞬间,沈溪开着车,猛地将油门踩到底撞了上来。

剧烈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天空。

沈溪脊柱断裂,终生都要躺在监狱里苟活。

而沈妄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没了一双腿。

沈家的一对姐弟,一夜之间跌入泥潭,一个成了罪犯,一个成了废人。

而沈妄被救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吩咐助理封锁消息。

他拖着断肢夜不能眠的时候,阮云笙正和阮鹤舟环游世界度蜜月。

只是每年年节,她还是能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祝福信息。

阮云笙知道是他,但从未回复过。

身体恢复后,沈妄推着轮椅去了灵隐寺。

剃度时,住持问他,“施主想取什么法号?”

他跪在佛前,看着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就叫......怀笙吧。”

一生怀念笙笙。

一生赎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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