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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予,我的女儿。

若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娘大概已经不在人世。

【娘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挣脱一切,不再被任何人困住。

去做真正的自己。

【不要哭。

【娘会一直守着你,护着你。

信纸在我指尖轻轻抖动,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上面,把墨晕成一朵花。

我扑进王婶怀里,十年压在心口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放声大哭。

我终于收下那几张银票。

银票上,还有一股令人安心而熟悉的香气。

安葬那日,天很晴。

我亲手为娘铺上最后一抔土,立碑、烧纸、三叩首。

这一刻,我把从前的自己,一同埋在了黄土之下。

谢家的药方、谢无染的誓言、十年的日夜与忍辱......

统统都随着土石封棺,随风去。

邻里看我一人孤苦,便让出了旧医铺,我拿着剩下的钱,在村口开了间诊所。

白帘随风轻晃,药炉边是我亲配的药膏,病人络绎不绝。

说来也讽刺:

我将十年为讨好谢无染而练就的医术,终于用在了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

骨血熔药,果真奇效:

有孩童癫狂三日,服药即安;

有老人病重不起,敷膏一夜,便能下床。

他们说,我是神医转世。

原来,神医真正的秘密,根本不是医术,而是我的骨血。

直到有一日。

采完药回村路上,远远地,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谢无染。

才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竟像老了好几岁。

原本总是干净利落的鬓角,如今杂乱地垂着,眼下是沉沉的青黑,一身衣裳褶皱污渍,满身酒气。

那双曾不屑看我的眼睛,如今仿佛浸在浊酒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低低唤我:

“知予。”

声音干哑,满是委屈,

“我好想你。”

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苦笑一声,摊开手:

掌心那张泛黄的纸上,墨痕依旧清晰。

竟是那份十年前签下的契约。

谢无染的手背上,还留着被我咬出的那一圈伤痕,已经结痂,可怖而醒目:

“这份契约......还有效。”

他语气哀求,

“你离开之后,我白天黑夜,想到的都是你。”

“知予,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只是我那时太傲,太自大,总以为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谢家的医术,是为了我神医世家的名声......”

“可你婚后为我抄书、试药、诊病,每一样我都记得......你是我这世上,除了祖母之外,最亲密的人。”

他一步步走近,竟有泪水顺着眼角滴落,

“我可以改,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回去。”

“你还记得我的生辰吗?”

我忽然开口。

谢无染一怔。

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日子。

“不记得了?”

我笑了,

“那一夜,你第一次背叛我,与其他女人欢好一整夜。”

“我坐在门口,从黄昏等到天亮。”

风吹过我的袖角,似乎带来那晚残留的苦涩桂花香。

谢无染沉默。

忽然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我脚边,竟开始磕头:

“知予,祖母就要不行了......她撑了这么久,只是想见你一面。”

“知予,求求你,跟我回去,一起送她最后一程吧。”

谢老夫人终究对我有恩,我还是随谢无染回了谢家医馆。

可没想到:

昔日声名显赫的神医之馆,如今竟破败成这般模样。

大堂内尘土遍地,药炉早已熄火,满室冷寂,只剩破裂的匾额摇摇欲坠。

整个医馆,空无一人,唯有空气里额外浓郁的药材香。

往里走,只见满屋的白绫......

和屋子正中间,两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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