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父被姜稚埋在了一棵老歪脖子树下。

旁边隆起的坟堆安葬着她的娘亲。

姜稚在坟堆前坐了许久。

她想哭,但哭不出声。

以往遇到事情,温子谦都会将她护在身后,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现在,温子谦不在了。

父母也已经死去。

只剩她孤身一人。

“子谦,你走后,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她终究是哭出声来。

“子谦,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不止一次想死,想要随温子谦而去,可每次在最后关头,她总是狠不下心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她爱自己,胜过爱温子谦。

她后悔,后悔的并不是她曾经伤害温子谦。

而是后悔她失去温子谦。

“娘,那怎么有个小姐姐在哭啊?”

前来祭祀的稚童指着泪如雨下的姜稚问道。

身旁的父母解释道。

“应该是想家人了吧。”

姜稚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年清明。

温子谦对着大雨痛哭。

她问。

“子谦哥哥,你怎么哭了?”

温子谦道。

“我想我爹,想我娘。”

温子谦和她说过,他的父母葬在江南。

姜稚也不止一次向他许诺,等将来有时间,就陪他去江南祭奠父母。

可时至今日,年复一年,她没有去过一次江南。

唯一的一次去江南,还是背着他和凌修远通行,结果半道遇到山洪。

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她便对江南产生阴影。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起过去江南的念头。

她走到江边坐下,和往常一样,对着悠悠江水自顾自言。

“子谦哥哥,我学会做纸鸢了,可是我笨手笨脚,怎么也做不好。”

“原来做纸鸢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我再也不说你做的纸鸢丑了。”

......

“子谦哥哥,我学会缝衣服了,你给我做的那件婚裙,我一直都保存着在。”

“只是我又瘦了,穿起来不太合身,子谦哥哥你什么时候帮我改一改呀?”

......

“子谦哥哥,原来赚钱是这般难,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

她独自坐在江边。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子谦哥哥,你说,我去找你好不好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那年雨浓。

姜稚换上如新的红色嫁裙,乘船下江南。

去江南的路,不算坦途。

世人都说江南婉转,宜人好客。

可姜稚却觉得漫天的风雨都在抵制她的到来。

她一直想来江南赏雨。

可当她真到江南的那天,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却并不觉得欢喜。

“子谦哥哥,你说的没错,江南的雨好凉。”

她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来到温子谦父母的坟前。

原地还有尚未焚烧殆尽的香烛和贡品。

她在坟前拜了又拜,喃喃道。

“子谦哥哥,我见到你爹娘了。”

心愿已了。

她拿出胭脂,对着铜镜细致地涂抹,又取出白绫,悬挂在坟前的古树上。

马上就要去见子谦哥哥,她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搬来石块,踮起脚,挂上白绫。

踢掉石块。

剧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仿佛看到温子谦向她走来,朝她伸出手。

她也笑着朝温子谦伸出手。

可她终究是没有触碰到那虚幻的人影。

树断了。

她摔落在地上,满身泥泞,刚刚画好的浓妆也面目全非。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死!

就连你也欺负我!”

她号啕大哭,歇斯底里。

差一点点,她就能够触碰到温子谦了!

自杀过一次的人,是没有勇气自杀第二次的。

姜稚失魂落魄地从坟前离开。

她麻木地走在拥挤的街道上,像孤独行走在阳间的鬼。

她觉得她可能疯了,竟然听到有人在喊温子谦的名字。

直到那声音愈演愈烈,她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温先生的学堂又开课了!

快去听啊!”

“乖孙,把家里的鸡蛋捎上,给温先生带去。”

“免费给苏杭城的人教书识字,温先生真是圣人啊!”

温先生?

温子谦?

姜稚浑身一震,灰暗空洞的眼眸里重新泛起了光。

她慌乱地跟着人群向前跑去。

拨开层层人墙。

只见老槐树下,绿树成荫,温子谦白衣如雪,儒雅随和。

姜稚泪如雨下。

不是假的。

温子谦没死!

她终于找到温子谦了。

姜稚颤抖着想要上前,她想要告诉地告诉温子谦,她爱他!

她有好多话想要和他说,有好多苦想要和他倾诉。

可就在她迈出步子时。

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爹!”

姜稚的步子猛地僵在空中,她浑身一颤,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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