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牢霉味渗入骨髓,君枕弦仰头望着铁窗外漏下的月光。
牢门吱呀作响,油灯在狱卒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蠢货,把这些药换了,伤口的肉都已经臭了,老鼠和蟑螂都被你招来了。”
“你可不能死的这么容易,毕竟只有慢慢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老狱卒不耐烦的用脚踢了踢软瘫在稻草间的男人,随手扔了瓶金疮药和馊了的饭菜。
纱布下渗出暗红的血迹,还隐隐散发着臭味。
君枕弦气若游丝的软瘫在地上,浑身都是狰狞的刀口,连在一起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许多地方因为包扎的不及时,已经烂成了一团,流出了黄白相间的脓水。
上面还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寸寸啃食着血肉,痛痒反复交加,难受到浑身发抖。
这些天,他除了一张被墨水刻满了“奴”
字的脸,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被残忍至极的用匕首割下一块块肉,又用最好的药材吊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狱卒看着他这幅痛苦的模样,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跟旁边的兄弟们去吃肉喝酒了。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的醉醺醺,懒散的躺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此时,一个士兵模样的人鬼鬼祟祟的窜进了关着君枕弦的那个监狱。
“皇兄,我来救你了……”
少年的脸上未脱稚气,他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看到浑身是血的君枕弦时,瞬间红了眼眶。
苏国进军的时候,七皇弟恰好在外出游踏青,躲过了一劫。
平时他在宫中行事非常低调,是弃妃生出的孩子,因为早产身形矮小瘦弱,本就不受人待见,性格也沉闷,许多宫中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也是他为什么可以瞒过外面那么多的眼线,顺利潜伏进牢里的原因。
“七弟,不要管我了……我怎么也逃不掉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能保证自己的平安,就去找个与世隔绝,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吧……”
君枕弦吐出了一大口血,艰难的强调着。
“不行!
皇兄!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出去!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可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七皇弟边哭边说,看着他身上可怖的伤口,眼里大颗大颗的滚落。
曾经他在宫中最孤苦无依的那段时间,吃不饱穿不暖,冬天也只有一床单薄的被褥,母后也因为得了疯病,被赐了白绫。
连那些身份低微的宫女太监都可以随意欺辱他,对他冷嘲热讽,用棍子打他的头。
有次他失足跌进了河里,冬日里冰冷的水漫过了他的身体,眼看就要窒息了,他拼命扑腾双臂求救,最终换来的只有冷眼旁观。
而当时刚从郊外围猎回来的君枕弦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掉在水里无人帮忙,赶紧跳进河中把他救了上来,还把自己身上暖和的狐毛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又命自己信得过的宫人,给住在冷宫里的他送去了不少厚实的衣物和昂贵的食物。
那个无比寒冷的冬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炭火原来是这么的温暖,食物也不全是都是冷透的。
也就是因为君枕弦随意的一个举动,让七皇弟对他始终怀揣着感恩之情。
所以此时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义无反顾的过来救他。
“这会那些狱卒都喝醉了,我花钱雇了几个人混淆视听,门口的将领以为北边来了刺客,都跑过去查看情况了,你现在跟着我从后门抄近道逃出去就行!”
七皇弟激动的抓住了君枕弦的手,语气里也染了急色。
“快走吧皇兄!
别犹豫了!
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君枕弦怔愣了一瞬,如死水一般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是啊,只要活着,一切或许还有重新来过的希望……
那他重新去向苏扶楹赎罪,认清自己的内心,是不是一切都还能挽回?
这次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家国仇恨,也没有互相猜忌,更没有试探和虚伪。
他只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去接近她,和她好好的在一起。
君枕弦的眼里涌起了一阵满含希望的光芒,他拼尽全力站起身,在七皇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从一个格外窄小的暗门里逃了出去。
七皇弟胆战心惊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炸药,丢进了狱卒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顿时火光冲天,浓烟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燃烧的熊熊火焰吞噬了这座阴暗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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