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三日后,萧家祠堂。

我站在萧景琰身侧,看着老夫人将世子金印郑重地放在他手中。

而萧景瑞——如今只能站在最末位,穿着粗布衣裳,脸色灰败如土。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妃。

」管家领着全府下人向我们行礼,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积雪。

纵使这些人知道我曾经的故事,此刻却没有人敢闲言碎语半句。

否则——

就是与将军府和世子府过不去。

「都起来吧。

」萧景琰淡淡道,随即转向我,眼中冷意瞬间融化,「累不累?」

我摇摇头,却被他执意扶到主座。

「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沈明月如何处置的?」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卖到城南窑子了,最下等的那种。

我指尖一颤。

城南暗窑,那是连乞丐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女子进去不过三月就会不成仁形。

「她应得的。

」萧景琰握住我的手,声音很轻,「还记得她怎么散布谣言毁你名节么?」

我当然记得,还有那把断了的琴。

「去看看?」萧景琰突然问。

我怔了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他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我突然笑了:「好。

有些心结,总要亲眼看着解开。

城南暗巷比想象中更肮脏。

污水横流的窄道上,萧景琰紧紧揽着我的腰,生怕我滑倒。

巷子尽头那栋歪斜的木楼前,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新来的那个呢?」领路的婆子塞给龟公几个铜钱。

龟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后院柴房呢,浑身烂得接不了客了。

柴房门一开,腐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人形,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那张曾经娇艳如花的脸,如今布满溃烂的脓疮,右眼已经浑浊发白。

「姐...姐?」沈明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她蠕动着爬过来,露出溃烂流脓的手臂,「救我...求求你...」

我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那个曾经用金簪划伤我手背的沈明月?那个在公主宴上耀武扬威的沈明月?

「脏病。

」龟公满不在乎地踢了她一脚,「活不过这个月了。

沈明月突然疯癫地笑起来:「报应...都是报应...」继而她发出凄厉的哀嚎。

萧景琰护着我退出柴房,那声音还在身后久久回荡。

回府的马车上,我久久不语。

萧景琰将我搂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王氏因谋害嫡媳被休弃,沈明月烂在暗巷,萧景瑞...

「世子!

世子妃!

」马车突然被拦住,小厮惊慌道,「前头...前头是...」

掀开车帘,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萧景瑞穿着马夫的粗布衣裳,正被一个华服女子用马鞭鞭打。

「没用的东西!

连马都牵不好!

」女子厉声呵斥,又一鞭子抽下去。

萧景瑞跪在泥泞中,不躲不闪。

他抬头时,恰好与我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悔恨、嫉妒、不甘...最后归于死寂。

「那是新任兵部侍郎的女儿。

」萧景琰在我耳边低语,「母亲给大哥新娶的平妻......是京城出了名的悍妇,但碍于身份尊贵,萧景瑞惹不起。

我放下车帘,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回家吧。

」我靠回萧景琰肩头,「我饿了。

三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在初春第一枝桃花绽放时出生。

是个健壮的男孩,哭声洪亮得吓跑了檐下的麻雀。

萧景琰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昭华...」他亲吻我汗湿的额头,声音哽咽,「谢谢你。

窗外的桃花被风吹落几瓣,飘飘荡荡落在婴儿的襁褓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时,曾摸着我的头发说:「华儿,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如今桃花依旧,故人已逝。

但我知道,母亲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轻声道。

萧景琰沉思片刻,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就叫...桃安吧。

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再不必经历我们受过的苦。

桃安。

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泪如雨下。

那些黑暗的岁月,那些欺辱与痛苦,终究是过去了。

从此以后,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与桃花纷飞的春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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