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是一年春天。
我伸出手去接窗外的桃花。
医院的景色一成不变，难得今年多了点色彩。
不知不觉间，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整年了。
医生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秦兆川的表情也越来越焦躁。
我知道，我的大限将至了。
推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再拔下手背上的吊针。
秦兆川在我身边敢怒不敢言，只能迂回的劝：
“你想要什么我去找，把药喝了，好不好？”
“秦兆川，我想去看看孩子。”
他不说话了。
“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偷偷去？”
最后秦兆川臭着脸坐上了驾驶位。
墓园很大，环境也很好。
桃花纷纷落下，映衬的我的脸也面若红霞。
不再那般苍白。
拎着蛋糕，我不让秦兆川跟着，一步步走到小宝的墓碑前。
“今年，妈妈给你带蛋糕来了。”
“希望你不要嫌弃妈妈来的太晚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他还是你的爸爸，他也来了。”
“小宝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不知道你开心吗？”
小宝打小就是个哭包。
难过了要哭，害怕了要哭，开心了激动了，还要哭。
我曾经还笑话过他，以后长不成男子汉，怎么好讨媳妇呀。
风云涌动，乌云渐渐聚拢过来。
吹的桃花树哗哗响，花瓣被风裹挟着送到我的头发上，手上，怀抱中。
好像一个孩子在虔诚的亲吻着他的妈妈。
大颗大颗的雨水落了下来。
像某人的泪。
我看见秦兆川撑着伞往过跑了。
但是就连风都在阻挡着他的步伐。
“好孩子，你知道妈妈要来找你了吗？”
我倏然笑出了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片，在墓碑前晃了晃。
“甜的。”
糖衣被我咬碎，露出里面苦涩的内胆。
我缓缓靠在墓碑上，听风声咆哮，中间仿佛还夹杂着谁的哀嚎。
但是那不重要了。
我笑的无比开怀，半点都不像是将死之人。
笑着笑着，眼泪倏忽从眼眶里跳出来。
委屈呀，怎么能不委屈。
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最后还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什么都留不住。
就算是到了最后，都只能靠在墓碑上，看着小宝的照片哭一哭。
报团取暖。
“你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任了。”
“小宝，妈妈这次真的来找你了。”
“你等一等妈妈，好不好？”
我记得一个儿科医生说过，小孩子其实是不太懂的死亡的含义的。
所以他们辛苦治疗那么久，强忍着痛处，不过是害怕和妈妈分离。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药效发作。
五脏六腑灼烧一般的痛。
四肢开始麻痹，脑袋也昏昏沉沉。
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小宝雀跃跑来，对我伸出的双手。
秦兆川站在我面前，眼神空洞。
手中的平安符“啪嗒”
一声落在了地上。
上面还有没刻完的“平安喜乐”
。
简简单单四个字，居然是我毕生所求不到之物。
人间很好。
只是下辈子，我不愿再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