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日食降临的那刻,整个皇宫突然陷入死寂。

我赤脚踏上殿前的汉白玉阶,脚下每块砖都渗出血珠。

这是这段时日我自己偷偷滴落的血,早已渗入地脉。

「出来吧。

」我轻声道。

宫墙阴影里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被腰斩的师父拖着一地肠子,眼窝空洞的族人们手拉着手,春桃和夏果的脖子上还插着铁签...

最前面的是柔妃,她漂亮的脸上爬满蛆虫:「姐姐...好疼啊...」

我举起琉璃盏,将心头血洒向空中:「唱吧,让我们的陛下好好听听——」

亡魂的歌声骤然响起,那是我改良过的安魂曲。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利刃,剜向龙榻上沉睡的谢长钰。

他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是离魂散生效了。

「眠眠?!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肉身,「这是...」

我站在百鬼之中冲他微笑:「陛下不是最爱听安魂曲吗?」

当第一缕月光重现时,谢长钰的魂魄发出凄厉的惨叫。

亡魂们正撕扯着他的三魂七魄。

我冷眼旁观,直到他的惨叫渐渐微弱,才抬手轻挥:「去吧。

百鬼欢啸着扑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所过之处,惶惶不可终日。

——

谢长钰的魂魄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亡魂的歌声化作利刃,剜进他的灵体。

他看见柔妃腐烂的手指穿进他的胸口,族人们尖笑着撕扯他的手臂,春桃和夏果用铁签一根根钉入他的魂魄。

「眠眠!

救我!

」他在空中挣扎,向我伸出手,「朕知错了!

真的知错了!

我站在血阵中央,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强行催动离魂散已让我经脉尽断,但看着谢长钰扭曲的魂魄,竟觉得痛快。

「陛下可还记得,」我抹去唇边血迹,「您说我族人的血比药还灵?」

他忽然僵住。

那些撕咬他的亡魂,嘴角都淌着和我一样的血。

黎明时分,宫人在太和殿发现昏迷的皇帝。

谢长钰醒来时,满头青丝已成雪。

他颤抖着摸向铜镜,镜中人皱纹纵横,竟像老了二十岁。

「姜眠......」他嘶哑着唤我,「姜眠呢?」

我靠在殿柱旁轻笑:「陛下终于醒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龙袍沾满尘土:「朕看见他们了......看见柔妃把我们的孩子......」浑浊的泪砸在我鞋面上,「原谅朕......」

我低头看他,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高不可攀的帝王,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我脚边。

「陛下,」我咳嗽着,袖口染上点点猩红,「我要死了。

谢长钰猛地抬头:「不可能!

你是安魂师!

「安魂师也是会死的。

」我摊开掌心,那里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我强行使用秘术,必遭反噬,活不过三日。

他疯狂摇头,突然抱起我冲向太医院:「朕不许!

你不是最会治病吗?你救救自己!

我任他抱着,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

沿途宫人惊恐跪拜。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癫狂的模样。

太医诊脉后扑通跪下:「娘娘心脉已断,怕是......」

「滚!

」谢长钰砸了药箱,红着眼眶抓住我肩膀,「你骗朕的对不对?就像当初骗朕你是普通医女!

我轻笑:「陛下终于学会害怕了?」

最后那夜,谢长钰把我裹在龙袍里,像当年在破庙那样紧紧搂着。

「朕把柔妃全族处死好不好?」他吻着我枯萎的发,「重建安魂师祠堂?你想要什么都......」

「我要春桃夏果活过来。

」我打断他,「要弟弟妹妹们继续吵着吃糖糕。

他噎住了,眼泪落在我额头上。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我摸索着摘下他的九龙冠,轻声道:「谢长钰,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

「记得!

」他急切地接口,「等天下太平,就带你去江南看......」

话戛然而止。

怀中的身体渐渐冰冷,他发疯似的摇晃我:「姜眠?姜眠!

突然,他摸到我袖中滑出的琉璃瓶——是空的。

瓶底刻着小小的安魂咒:

「以我残魂,镇尔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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