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谢长钰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里衣。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死死攥住锦被。

梦中那个血肉模糊的婴孩,正用与他如出一辙的眉眼,一声声喊着「父皇」。

身侧传来窸窣声响。

「做噩梦了?」我支起身子,嗓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月光透过纱帐,勾勒出他苍白的轮廓。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个孩子......」声音哽住,「真的是朕的?」

我静静看着他猩红的眼,忽而轻笑:「陛下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他像是被烫到般松手,踉跄着下榻,连鞋袜都顾不得穿就扑向案几。

颤抖的手指拿出柔妃在狱里写的认罪书,在月光下一字字重读。

「朕竟然......」喉间溢出呜咽,「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我拢着纱衣靠在床头,看他发疯般砸了满殿瓷器,最后跪在碎片里,任锋利的瓷片割破膝盖。

「眠眠......」他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泪水浸湿裙摆,「你打朕骂朕,杀了朕都好......」

我低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陛下言重了。

「眠眠,你放心,朕一定会补偿你。

我轻抚他散乱的发,再次哼起哄孩子用的安魂曲。

当他终于睡去时,我抽出手帕,一根根擦净被他碰过的手指。

——

地牢阴冷潮湿,柔妃缩在角落里,哪里还有往日风光。

「姐姐来看我笑话?」她声音嘶哑,眼里淬着毒。

我慢条斯理地抚过积灰的案几:「妹妹说笑了。

我是来谢你的。

「多亏你父亲立了功,否则那天你便已经被处死了,」我顿了顿,接着道,「可这个死法太简单,岂不是便宜你了,甚至......枉费我的香了」

「是你!

」她突然扑来,却被铁链绊倒,「那香有问题!

那侍卫也是你安排的!

我蹲下身,用金护甲抬起她的下巴:「你总算意识到了。

柔妃,我的血好喝吗?」

看着她瞳孔骤缩,我轻笑,「安魂师的血,喝久了会分不清梦境现实呢。

「贱人!

」她嘶吼着要来抓我的脸,「我要告诉陛下——」

「嘘。

」我抵住她的唇,「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僵住了。

我贴近她耳边,轻声道:「柔妃,我要让你从今日起,夜夜再不能入睡......好好享受这活着的、清醒的时刻吧。

柔妃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瞳孔中尽是绝望。

当夜,谢长钰宿在我宫中。

谢长钰的指尖抚过我的眉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眠眠......」他低哑地唤我,唇瓣摩挲着我的耳垂,「朕该如何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望着床帐上繁复的龙纹。

他的吻落下来时,我既不迎合,也不抗拒,像一具精致的傀儡,任由他摆弄。

他察觉到我的冷淡,动作渐渐急躁起来,手掌掐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看着朕!

」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浴望,「你恨朕是不是?那就恨!

总好过这样......这样像个活死人!

我缓缓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陛下想要我怎样?像从前那样对您笑?还是像柔妃那样娇声求饶?」

谢长钰像是被烫到般松手,颓然倒在我身侧。

「朕宁愿你拿刀捅进来......」他抓起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也好过这样......」

我的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温热的,鲜活的。

「睡吧,陛下。

」我抽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明日还要早朝。

他猛地将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颈间。

他居然在哭。

「朕错了......真的错了......」他像个孩子般呜咽,「你理理朕好不好?就一句......」

我闭上眼,听着窗外更漏声声。

这一夜,谢长钰在癫狂的占有与绝望的忏悔中反复挣扎,而我始终沉默不言。

直到黎明时分,他终于精疲力竭地睡去,手臂却仍死死箍着我的腰,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看着他掌心里被我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

下一秒,我轻声呢喃:「臣妾只想要陛下......」

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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