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家彻底倒下,是在冬天来临的前一周。

法院冻结了资产,几处重点项目被政府叫停,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撕咬曾经光鲜的沈家。

当光鲜亮丽的豪门沈家遭遇这种挫折后,整个家族瞬间崩塌,毫无抵抗。

沈老爷子住进了医院,病情忽然加重,三天之内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沈聿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像是躲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愿意再去追他的下落。

只有我知道,他是回到了那个我们订婚前一起看过一次的海边别墅。

他曾说:“等你嫁过来,我带你去那儿住,没人打扰。”

可后来他宁愿带别的女人去,也没再提起那句承诺。

如今他一个人去了。

我没有去找他。

我很清楚,这一次,不是他撑不住了,而是他终于需要面对自己。

我站在公司会议厅前,准备开启泽云与新国际资本的签约仪式。

林霁站在我身边,声音一如既往冷静。

“江总,准备好了吗?”

我转头看他,笑了笑。

“其实我准备了很多年。”

那一刻,我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我跪在父母灵前,一身黑衣,手指冻得发紫。

我一个人坐在沈宅客厅里,一盏灯都舍不得开。

我看着沈聿搂着别的女人,在酒会灯光下笑得从容......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再忍一忍,再等一等,他就会回头。

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痛不是他不回头,而是我居然把“他回头”

当成救命稻草。

签约结束后,林霁请我吃了一顿很简单的晚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顿了顿。

“不打算再谈感情了。”

他抬眼看我,语气平静。

“你不信别人了?”

“不是不信。”

我低头拨着汤里的面。

“是我现在太清楚,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林霁没接话,只是给我倒了杯温水。

动作安静而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可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清醒。

他不会像沈聿那样侵略我全部的生活,也不会用爱名义对我冷暴力。

他站得稳,离得近,却从不逼我半步。

如果有一天,我愿意开始下一段感情,他也许会在那儿。

但不是现在。

我回到公寓的那天,楼下的门卫告诉我,有个男人来等过两天,留了个信封,说如果我不愿意见他,就当作没发生过。

我打开信封,是一张海边照片。

不是现在的,而是五年前我们刚订婚那会儿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原来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字迹很清楚,却比我记忆中更沉。

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男人,是你穷尽一生也教不会如何去爱人的。

而我终于学会了,不再等他学会。

我还是去了医院,去看沈老爷子。

他瘦了很多,气色不好,见到我时愣了很久,最后拉着我的手,声音颤抖。

“念念......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我轻声说。

他点点头,像是终于安心了。

“对不起,爷爷把你推到了火坑里。”

“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当初也以为那是归宿。”

“你以后一定会找到真正对你好的人。”

他努力想笑,却咳了几声。

“不是沈聿......是比他更好的人。”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有些歉意,不需要原谅。

我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窗看到了沈聿。

他坐在长椅上,低头在削一颗苹果。

脸憔悴得厉害,手指削破了都没察觉。

我没打算过去,只是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变成了那个曾经我最想你成为的人。”

可惜,现在的我,不再需要了。

后来泽云上市的消息铺天盖地,我的名字被贴上“资本奇才”

的标签。

媒体采访我时问道:“您怎么看待过去的感情经历?”

我微笑。

“像一场长梦,醒来之后,我感谢它教会我如何独立。”

他们又问。

“未来考虑再婚吗?”

“如果是遇见那个愿意让我做自己的人,也许会。”

记者最后一题。

“那江小姐,你后悔过吗?”

我顿了顿,想起了很多画面,沈聿的冷脸、阿禾的笑、沈老爷子昏迷的样子、还有那场漫天风雪中我跪在墓前的夜晚。

“我唯一后悔的是,曾经为不值得的人忍了那么久。”

春天来的时候,我在海边待了三天。

没有人陪,只有风,阳光和很平静的浪潮。

我站在那栋别墅前的木栈桥上,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了沈聿当初说的话:

“等你嫁给我,我就带你来这里。”

现在我自己来了,

没有等谁带。

爱是困兽,困住他的,是我曾经不肯放手的执念。

困住我的,是他从不回应的温柔。

现在,笼子空了,困兽走了。

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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