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江姨打着哈哈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我和江辞。
“念念，你是来看我的吗？”
少了眉间戾气的江辞，好似让我瞧见了多年前的他。
我下意识点头。
他粲然一笑，接着愧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愚蠢，是我错把鱼目当珍珠。”
江辞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没回答，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从身后的抽屉里将八音盒拿了出来，举到我面前。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这是你收到最喜欢的礼物。”
“我以后会送你更多。”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愿意做。”
许久没动静的我开口了，“江辞，你有打开过这个八音盒吗？”
他笑容微滞。
“什么？”
“那里面也藏了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
江辞先是惊喜，而后愧疚低头。
他没想到，他如此伤害了我，我却还如从前那般待他真诚。
看穿了他的想法后，我直接伸手将八音盒砸向地上。
直到里面放着的小玻璃瓶，碎成四分五裂。
江辞指着地上的肉团，疑惑道：“那是什么？”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
“那是......你的孩子。”
“也曾是我的孩子。”
他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他知道，我没有骗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骗他。
他蠕动着唇瓣，想要说些什么。
我打断了他。
“对不起的事都被你做完了，对不起这句话就不要说了。”
瞧着我眼神里的冷漠和淡然，他才意识到，我这次来并不是与他和好，而是彻底决裂。
江辞害怕了。
人在失去过后，才会明白曾经拥有的东西到底有多珍贵。
他不顾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跪伏在我脚下，“念念，我......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是别离开我好吗？”
他红着眼，整个人支离破碎。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弯下腰，用手指接过他的泪，凝视许久。
原来他的泪，是热的啊。
为什么人却能如此凉薄呢。
我将泪擦在他的病号服上，冷冷道：“江辞，这辈子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我怕......再见到你。”
“会忍不住杀了你。”
我抬脚往病房外走去。
任凭江辞在身后如何唤我，我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而江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她儿子瘫在地上哭嚎，眼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
后来，我听说江姨为了凑手术费，变卖了房子和车。
但江辞自愿放弃了治疗，彻底成了个半身不遂的废物。
等我又一场舞蹈演出结束。
在最角落的位置里，又摆放着一束鸢尾花。
几乎我的每一场舞蹈都会有这样的花，只是不见人。
工作人员好奇问我：“这是您忠实粉丝送的吗？对您可真专情啊。”
“我帮您放到屋里去吧。”
我却拦住了他。
“扔掉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鸢尾花。”
工作人员只好点点头，随手将花扔进了垃圾桶。
鲜艳的花瓣与腐臭的垃圾混在一起，令人莫名生厌。
而在不远处，我瞥见了那个坐着轮椅、身形消瘦的背影落寞离开。
他将自己埋在黑暗里，慢慢变成一个黑点。
有些人啊。
终于在我的生命里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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