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再醒来时我已躺在了医院里。
四面没有窗户,全是刷了白漆的铁壁,整个密闭的房间内除了输液器和床没有别的东西。
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医院。
我刚做起来,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见过他,十年前就是他带走了弟弟。
“我弟弟呢?”
他从容地在自己带进来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才慢悠悠道,
“我记得我十年前就告诉过你,我姓张。”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质问。
“他在哪?”
张珂推了推金属眼镜。
“你要知道,他这一次逃出去可杀了八个人,放在民法典礼可是可以判死刑的。”
我冷笑,
“你们要是用不上他,他在就被判死刑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昏迷期间,我已经弄清了弟弟的话。
研究所当初明明说的是收留弟弟,给他这样异类的人一个住的地方,相对的,可以进行一些研究。
可是他们并没有说过,是将弟弟变成杀人机器。
张珂并没有任何被拆穿的愧色,而是继续侃侃而谈。
“研究成果将会是好事。”
“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有罕见的愈合功能,若能破解他的基因密码,将会对医疗有巨大贡献。”
“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你配合,告知我们他出现的地点。”
“不用撒谎,我们已经将你的血液做过比对了,你们两个不是亲生姐妹,母亲也死了,所以知道真相的,就只剩你了。”
我瞪着他没有说话。
张珂也不着急,起身就要走。
“你慢慢想,没关系,只是在你没有给出答案之前,你暂时出不去了。”
我被关了一个月,每天定点有人送饭,下午四点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我尝试着找弟弟,可并没能在这里发现他的身影,倒是在电视上看到了周景司和苏念初的新闻。
苏念初断了一只手臂,伤口受到感染,半边躯干和面部全都萎缩了,现在不人不鬼的,整日只能躺在床上输液吊着命。
我举报机构的事,因为没了她的阻碍,进行得很顺利。
相关园长和工作人员已经被带走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妈妈一个结果。
周景司多次向媒体披露那晚的事,可是每次都被人打假,连官方都出出来点名批评了他,最后以精神不正常草草收尾。
周景司倒了,他的公司没了管理,权利内斗严重,大概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换血。
被关的第二个月。
我终于见到了弟弟。
是张珂带着他来的。
他被关在一个睡眠舱里,里面正持续释放着镇定剂,这才勉强让弟弟不那么亢奋。
弟弟的状态比两个月前更差了,甚至连看向我时都有些认不出来,完完全全要退化成一只野兽了。
我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他是人!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这次轮到张珂冷笑。
“他是人吗?”
“他可是连子弹都打不死的怪物!”
这一句,令我身形颤了颤。
是啊,弟弟根本就不是人。
在我眼里,他是我相伴多年长大的亲人。
可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怪物。
我不明白他的家人为什么会将他托付给妈妈。
但是也不难猜,他的家人大概是遇到了什么,这才不得已将他交给一个陌生女人。
人类社会容不下一头有智商,有思想,却有暴怒地野兽。
可他也回不去山野。
哪里都没有弟弟的位置。
我将手覆在玻璃上,感受到了弟弟的痛苦。
原来没有错,这些年,每一次的阵痛都是来自他。
他一定也很难受,很想解脱吧。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
感应告诉了我他心中的答案。
三个月后,我主动说要提供弟弟出现的地点,条件是和他见一面。
张珂以为我们姐弟情深,没有多想,同意了。
那天,弟弟神志清醒,所以没有用睡眠舱。
我向护工要了剃胡刀,帮弟弟剃去了乱糟糟的胡子。
“你决定好了吗?”
弟弟摸了摸干净的下巴,像小孩一样露出了新奇的表情,随后重重的点头。
我忍不住眼红,
“对不起,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活得这么难......”
可弟弟却摇头,艰难咬字。
“姐,不哭。”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
“以后我,没有,也不能......哭!”
剩下的话,他慢慢地比划着。
我要去找妈妈了。
还有阿婆。
我梦到她们了。
她们叫我回家。
我忍不住掉眼泪,
“这对你不公平。
你明明......”
如果他能被教导,一定会是个很好很乖的孩子。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对错,只知道要保护好家人。
弟弟摊开手,朝我索要。
百般犹豫之下,我还是将紧握在手中的东西交了出去。
那是一对银做的耳环。
张珂没有没收我的私人物品。
但他不知道,在子弹下死不了的弟弟最怕银做的东西。
若耳环插进他的心脏,他大概就能永远死去了。
分开前,弟弟又拉住了我的手。
姐,来世我还会做你弟弟吗?
我重重点头。
会的。
我等你。
那时,你一定和我一样,能站在眼光下,不需要再受到异样眼光。
会有那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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