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怔怔道，“楠楠，我时常觉得，现在美好得不真实，像在做梦一样。”
不真实就对了，本来就是假的。
他低下声，“我好怕，我怕梦一醒，你又要走了。”
我安慰道，“怎么会呢？我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看得见，也摸得到。”
萧丰将我揽进怀里，我贴在他耳边低语。
“前些日子，我有幸得了本许辞先生的字帖，望其字，不难窥得其风骨，我很是钦佩。
“听闻他曾踏遍山河，亲著《九州游记》，萧丰，我想看此书，你给我寻来好不好？”
萧丰莞尔，“巧了，不用寻，这书我书房里就有，你去看吧。”
我光明正大进入了萧丰的书房。
萧丰与朝中大臣来往的信件比我预想中好找。
同时我也一便找到了萧丰伪造的那本假账。
挺好，省的我再费工夫。
不过也太好找了些。
倒像是萧丰专门想让我发现。
随便吧。
反正即便真是萧丰设的局，我也有办法脱身。
我确认信件真伪后，将信和账本全带出了书房。
我回到墨园，将账本销毁，然后把所有信件交与小桃，让她暗中带给裴景。
由裴景找人呈递御前，比我亲自呈递更有说服力。
小桃道，“您想清楚了？这些东西呈递上去，殿下可就真没活路了。”
我漠然，“从他意图动沈家起，我与他之间，便已经是死局。”
小桃劝道，“储妃，殿下只是用沈家威胁了您，也没真动手。”
我冷笑，“他今日敢想，明日便敢杀，难道要我等到那时候，再去跪求他放过沈家不成？”
小桃不说话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记住，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别人手里。”
永和三十二年，岁除，是日小雪。
御史台联名弹劾太子萧丰，涉结党营私、侵吞军饷、藏匿罪臣之后等多桩罪责。
帝震怒，下令彻查。
太子萧丰收押刑部，其眷属暂幽禁太子府，无诏不得出。
永和三十三年，惊蛰日。
经刑部复审，罪责属实。
帝大恸，数罪并罚，终赐鸠酒。
《大宁·永和录》如是有载。
对于当事人而言再跌宕起伏的一生，落在史书里，也不过寥寥几句。
墨园里。
小桃唏嘘道，“姑娘，听说月园那位......似是疯了。”
我收拾包裹的手微顿，“她倒是疯的及时。”
月园里住着江照月，如今她失了萧丰庇护，以罪臣之后的身份，本该处死。
这一疯就不一定了。
小桃挠头，“您说她是真疯假疯啊？”
我轻哂，“无论真疯假疯，只要她还想活命，就只能一辈子疯着。”
正巧此时，裴景来找我，说萧丰临死之前，还想再见我一面。
见呗。
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萧丰穿着灰白色囚衣，席地而坐，披散着发，闭眼靠着墙。
“那些信是你送出去的？”
我承认，“是。”
他睁开眼，“就这般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垂眸与他对视，“萧丰，我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最初也从没想过报复你。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沈家头上。
“你想动沈家，我就只好先你一步，送你西归了。”
萧丰眼眶渐红，突然起身，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两根木柱。
“那你之前说的原谅我，说跟我重头开始，又算什么？”
我退后半步，看着眼前面色灰败，双目赤红，狼狈至极的人。
残忍而清晰的陈述：“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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