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反问道:“不是有你这个爸爸在吗?
之前你出去培训,我自己不也拉扯孩子长大了吗?”
我生女儿时,顾轻舟借口单位培训,一去就是三年。
后来我才知道,同批培训的早回来了,只有他和张晴川,延了一期又一期,没办法才回来。
当年他连工资都没寄回来,我和孩子的花销以及他妈的药费。
都是靠我侍弄田地和进城打短工换来的。
我当时连月子都没出就下田了,留下一辈子头疼的毛病。
说起旧事,顾轻舟当即便心虚了。
他上前一步,牵住我的手,“当年是我不对,我知错了。
但这个家没有你真的不行。”
是啊,我能下田、能挣钱,能收拾家务、能带孩子。
这样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不需要给工钱的佣人哪里找。
我甩开他的手,把当年他给我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回去。
“你能不能懂点事?在家不就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有什么难的?我做的可是大事。”
顾轻舟一下就破防了。
他握紧拳头,低吼道:“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耗费精力。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顾轻舟就变了副模样。
他不仅一早给我冲一碗鸡蛋茶端到床上,更是说要教我认字。
“往日是我不对,总想着你认不认字都不妨碍咱俩和和美美过日子,就没着急。
但现在你要参加实验,多少也要识几个字。”
他说的很恳切,我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
看着他专心写字的侧脸,想起来当初我喜欢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身上浓浓的书卷气。
嫁过去时,爸妈说我要吃苦,我说苦点累点都不怕,只要他念我的好,心里有我就行。
可没想到,给别人干活能得句谢,给男人干。
得来的不过是一句,谁让她愿意,她活该。
回想往事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而此时顾轻舟已经握住我的手,写下了我俩的名字。
随后他看着我的眼睛,郑重承诺:“我跟晴川真的只是知己,没有别的关系。
如果你在意,以后我和她注意距离就是了。
青苗,你再信我一次。”
怒气突然如岩浆一般上涌,又被我一点点按到胸腔里。
顾轻舟到现在还说自己跟张晴川只是知己。
好像用这个词就可以把他俩像污泥一样令人恶心的关系装饰得高大上一样。
我冷笑着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琴瑟之好,永结鸾俦】
顾轻舟脸刷就白了,强笑道:“写这个做什么?”
他都忘记追问我怎么会写的字。
“这是当初你写给张晴川的情书,你不会不记得吧?”
我不认字,所以顾轻舟从不避讳和张晴川的书信往来。
那一封封信中就这几个字出现最频繁,所以我偷偷临摹去找人问,还记得当时那人知道这是我丈夫写给朋友时那同情的眼神,几乎把我的心撕裂。
顾轻舟指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近乎落荒而逃。
我没在意,如果他能就此不再烦我也好。
我拿着之前卖粮的钱上镇里买了几大包点心,送去了村书记家里。
这些年他一直待我不错。
上辈子最后也是他死咬着不让张晴川埋进我家坟地,最后那两个不孝子拿着我按手印的协议书,他才没办法。
说了一些以往的旧事,村书记抽了口旱烟,开口说道:“青苗,我看你和顾轻舟很难再过下去了。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为两个孩子,也要看看地里埋的死人。”
这话一下就点醒了我。
公公还埋在我家坟里,怎么也要把他迁出去才是。
只是在村里,随意迁坟可是大忌。
何况我和顾轻舟当年只办了婚礼,连证都没领,离婚都没地方说去。
我心里装着事,就没多留,闷头往家走去。
“青苗呢?你怎么没去找她?”
我掀帘的手顿住。
顾轻舟闷闷的声音传来。
“她发现我之前给晴川的情书了。”
婆婆简直恨铁不成钢。
“我昨天夜里怎么和你说的?过去我心疼你娶了许青苗这个农妇苦闷,乐得见你和张晴川接触,两个孩子多和文化人在一起也能去去土气。
可现在不同往日,谁能想到许青苗居然能发达?何况你自己和我说,你对许青苗还是有感情的。
那现在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你都要和张晴川断了,好好过日子,没错吧?”
不愧是婆婆,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你听我的,拉着青苗去找张晴川,当着她面和张晴川断个干净,我不信青苗不回心转意。”
屋内一片沉默。
良久,顾轻舟才轻声说道:“妈,这样不行。
晴川那里......”
任婆婆怎么追问,顾轻舟都不肯说了。
我思索片刻,转身去找了张晴川。
我有预感,迁坟的关键就在张晴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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