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6、
病友的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我在同她讲话。
在她来这里之前,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病房都是两人间,或者四人间,只有我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因此我很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讲话。
哪怕她什么也不说,静静听着都行。
可让我惊喜的是,她开口了。
“那孩子呢?”
7、
孩子?
我眯着眼想了一下。
那是个冬天,皮毛厚实的动物都不一定能在冰天雪地的室外活下来。
更何况是一个刚出生没有穿衣服的婴儿呢。
“第一个孩子,死了。”
我语气平静,但奇怪的是,手上却有温热的雨滴掉下来。
“咦,下雨了?”
我擦干净手背,喃喃自语,“那个男人当时被铁链锁着,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冻死后,脸上也是下了很大的雨。”
我妈说他,“哭什么,没人要的孩子罢了,你养好身体赶紧再生一个,争取生个漂亮的女儿。
花这么多钱把你娶进来不是为了让你享福的。”
从那天之后,男人越发沉默寡言。
他的眼里像是藏着一团火。
一团准备随时燃尽一切的大火。
一转眼到了夏天,因为家里要收割麦子,缺少人手,男人主动提出帮忙。
我妈还有些不太放心。
但是家里确实太忙了,就将信将疑地将他的铁链打开。
他刚开始确实表现的很好。
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抢着干,除了不让他做饭,扫地洗衣服喂猪都是他的活儿。
我们都觉他可能真的收心了,想要好好的生活。
于是监管不再那么严密。
之前上厕所都是当着大家的面解决的。
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
那天来了两个警察过来做一些科普工作。
他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语无伦次地说着,“救命!
警察同志,他们把我拐卖过来,还杀了我的孩子!”
警察一下子震惊住了,拿起本子就要记录下来。
还好村长一把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有精神病,她瞎说的呢。”
警察看起来有一丝疑惑,但是还不等他发问,男人已经被我和爸妈捂着嘴拖走。
村里其他人一拥而上。
很快隔绝了警察的视线。
晚上我妈杀了两只鸡好好地请村里人吃了顿饭。
至于那个男人,被我暴打一顿后又用大铁链拴住,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他出去了。
但是没过多久,男人就又有了。
看在我孩子的份上,除了每日的剩饭剩菜,我偶尔会喂他一点儿荤腥。
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所以这一个我格外上心,尽量不再打骂他。
但是很不幸。
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是个傻子。
虽然是女孩,但是不能干活,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说不定将来还要养她一辈子。
所以她也夭折了。
8、
“怎么夭折的呢?”
病友来了兴趣。
她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嗓子彷佛堵了团棉花,我突然不想说了。
于是闭上嘴。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嘴里喊着,“吃药了。”
他们先走到女病友身边,然后端给她一杯水和几个药片。
轮到我的时候,却给我拿了一大把。
我眼神比较好,一眼就看出这一把里面没有一粒跟她一样的。
我皱眉躲避,“太多了,为什么她吃的那么少?”
医生对视一眼,“她和你病情不一样,肯定吃得药也不一样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只吃几粒?”
“等你病快好的时候。”
说完他们又将药片往我眼前递了递。
我无奈,只能就着水吞下去。
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昏昏沉沉的睡意。
我躺到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
这是我睡觉的习惯。
几分钟后,我听到医生们的窃窃私语,“她睡着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
“创伤应激性精神障碍导致......记忆错乱......”
我用舌头顶出藏在口腔里面的一粒药。
然后等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后不着痕迹的吐出来攥在手中。
我吃的药太多,每次吃完都昏昏沉沉的,因此我想找出具体是哪些药能让我犯困。
于是每天都在舌头下藏一种。
看看不吃会怎么养。
今天这是最后一种药。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显然是让我变得“昏沉”
的那粒药。
下午,我坐在床上发呆。
女病友突然凑近了说道,“上次的事情你还没讲完。”
我有些迷茫,“我上次说到哪里了?”
“说到第二个孩子不幸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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