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沈家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冷战。

自那日书房争执之后,沈归之再没主动与沈父说过一句话。

他的情绪低沉得近乎麻木,白天照常上班,夜晚却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任烟雾在夜色中一点点弥漫。

沈母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不安。

“你和你爸之间,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替他盛汤,一边试探地问。

沈归之没回应,只垂着眼,看着碗里的清汤浮油,好半晌才淡声说:“没事。”

他越是沉默,沈母越是觉得不对。

她知道沈归之从小就不擅表达情绪,越压抑越说明心里有事。

她没有追问,只在内心偷偷记下了这份不安。

直到某天黄昏,沈归之正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起,是沈父的来电。

“你沈阿姨晕倒了,在医院。”

短短一句话,像重锤敲在沈归之脑门。

他匆匆赶到医院,沈母已从急诊转入病房,脸色苍白,吊瓶还未输完。

沈父站在窗边,眉目沉如山雨欲来。

“怎么回事?”

沈归之喘着气,问道。

沈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一叠信纸丢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沈归之低头,纸张熟悉,字体更熟悉。

——是沈倾羽的字。

那些是她写给他的信,一封封,日期跨度漫长,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从含蓄的思念到炙热的告白,全是她曾小心翼翼藏起的心意。

信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是他们曾一起去海边那天拍下的照片。

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两人靠得很近,笑意肆意。

沈母是那天下午去沈倾羽公寓的,想着孩子走得匆忙,想替她整理下行李带些过来。

却没想到在卧室抽屉深处,翻出了这些藏得再深不过的东西。

她一封封地看,手开始发抖,心口发紧,到最后,整个人软倒在地。

沈归之攥紧那几页信,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知道了?”

他问。

“你沈姨心思细腻,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你让她怎么接受?”

沈父声音低沉,却每一个字都如刀割在沈归之身上:“你做的这些事…你让她怎么面对?”

“我没做错什么。”

沈归之低声道,像是在坚持最后一点立场。

“你还敢说你没错?”

沈父怒声道,“那是你妹妹!

是你妈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她看到那些信的时候,哭成什么样?”

沈归之眼圈泛红,双拳紧握。

“她不是我妹妹…从来都不是。”

他像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沈父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你还是死心不改!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传出去会被人怎么说?你让你妈还有沈倾羽以后怎么做人?!”

病床上的沈母缓缓睁开眼,看着他们父子僵持的身影,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

沈归之低头,不再争辩。

这一刻,他心底的某种防线终于坍塌。

那些曾经努力压抑的、辩解的、反抗的,如今都变得苍白无力。

沈倾羽的离开,像是抽走了他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

一切被摊开在阳光下,再无遮掩。

他想起那句她曾写在信末尾的话: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发现,那就算了吧,至少我爱你这件事,从来都不后悔。”

他低声喃喃:“我爱你,从来没后悔过。”

可是他也后悔了,后悔因为一个苏念,和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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