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裴时域再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事手腕上的尖锐刺痛。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灌入鼻腔,天花板的荧光灯刺得他想要流泪。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另一只手牢牢按住。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裴时域缓缓转过头,裴父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胡茬凌乱,两鬓竟多了许多白发。
裴时域心里一酸,像个心虚的孩子一样垂眼不敢看他。
“要不是你妈担心你,你差一点就要救不回来了。”
裴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克制着怒气。
“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敢自杀!
我和你妈把你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抛下我们!”
那个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男人,握紧的拳头竟在微微发抖。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裴母冲了进来,手里领着食盒。
“儿子!
我的儿子!”
裴母紧紧抱着他,苦苦哀求,“答应妈妈,以后不要再自杀了好不好!”
裴时域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三天后,裴时域出院了。
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
医生建议他修养一个月,但裴时域第二天就恢复了工作。
白天比最早上班的员工还早到公司,晚上加班到凌晨。
他拒绝了所有除工作以外的所有社交活动,就连朋友聚餐也再也不去了。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又热爱生活的裴时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工作狂。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整整三年,裴时域不耐处理父母的相亲催婚,除了过年,基本不再回复他们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他去国家音乐厅看演出。
灯光暗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上舞台。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黑发垂肩,轻轻拉动第一个琴弦。
裴时域不可控制的站起来,“曦语......”
被旁边的观众提醒,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后来经过调查,他得知那个酷似宋曦语的女孩名叫宋吟,是个天赋异禀的贫困生。
十七岁,目前借住在她的大提琴老师家。
“裴总,不如你帮我照顾照顾她吧!
你也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她住在我家,也不太方便。”
裴时域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似乎不太对劲,但他还是接下了这件事。
他希望这个像极了宋曦语的女孩,可以完成宋曦语没有完成的梦醒。
成为国际大提琴手。
他在隔壁小区给宋吟买了套小公寓,又找了个保姆照顾她。
至于她偶尔发来的有些越界的信息,裴时域从来不回。
四年后,宋吟大学毕业,裴母把她邀请到家里来,一块吃了顿饭。
饭桌上,裴母试探着撮和他们。
“时域啊,小吟这孩子不错,如今也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你们感情一直很好,不如就找个时间去领证吧。”
宋吟夹菜的手顿住了,有些局促又羞涩的看了他一眼。
裴时域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妈,我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爸了。”
裴母还想说点什么,但裴时域已经拿上外套走了。
宋吟追上来,风扬起她的长发,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宋曦语。
可再像又怎么样,她不是她。
“裴哥哥,要是我不介意你的年龄呢?你愿意娶我吗?”
闻言,裴时域极为刻薄的低笑了一声。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拒绝你,不是因为年龄。”
“而是因为,我的妻子只有宋曦语,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说完,裴时域没有看宋吟难堪的脸色,快步离开了。
十年后,裴父裴母在一场飞机失事中意外去世。
裴时域主持完葬礼,沉默的回到家。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竟变得有些轻松。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流泻而出,在玄关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裴时域换上拖鞋,抬眸。
宋曦语穿着那件洁白的连衣裙站在光晕里,发梢还滴着刚洗完澡的水珠。
“回来啦!”
她伸手接过他的公文包,他闻到她指尖飘来的熟悉的护手霜香气。
是他们一起挑了很久的那款。
裴时域的眼睛瞬间红了。
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鲜活的她了?
裴时域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
过堂风突然掠过,头顶的吊灯轻轻晃动。
他眨了眨眼,玄关处就只剩下那件缝补后的婚纱挂在老位置。
第二天,裴氏集团裴时域自杀的新闻冲上热搜。
怀里抱着一件缝补染血的婚纱。
两年后,宋吟来看裴时域。
她背了一把大提琴,琴弦轻轻拉动。
她看着墓碑上紧紧依偎的两人,苦涩的垂下眼眸。
“裴哥哥,她的梦想我完成了,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风轻轻拂动,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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