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十年如?一日,发展缓慢,涂得五颜六色的铁皮房子被晒得奄奄一息,挑高的的木桩上挂着渔网,空气咸腥潮湿,带着一股太阳灼晒死鱼的臭气,可闻久了,也不?觉得臭了。
刚到村口,便?有人发现了楼问津,可能觉得面熟,但又不?敢相认,只以目光紧紧追随。
楼问津倒是大方打了声招呼,附近几间屋子的长?辈,听?到消息都从屋里跑了出来,不?住打量。
渔村太穷,出去的年轻人去城里住组屋,少有再回来的。
“阿津?真?是你?啊!”
“是我。”
“这十几年去哪里了啊!
看样子发达了啊!”
“发了一点小?财。”
“旁边是你?媳妇?生得好靓啊!”
楼问津笑了笑,“不?是。”
沿路过去,沿路有人搭讪,楼问津一一回应。
走到将至村尾的位置,楼问津停了下来,指一指前方一间漆作深蓝的铁皮屋,“那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
谊父去世以后转给了别?人,后来可能又转手?了,现在的这户人家,我也不?认识。”
梁稚定住脚步,好似想要透过这屋子,想象楼问津往日的生活。
楼问津等了片刻,说走吧。
随后,又经过宝星家里,那换了不?知几户人家的杂货店。
梁稚意识到,对于渔村的孩子而言,童年是支离的,因为不?知何时,就要被迫长?大,而一旦离开,这里也便?没有所谓的原乡了。
继续走,就来到了海边的码头。
腐烂的木头栈道旁,挨挨挤挤地?停了十几艘小?渔船,船身锈蚀,正中支上一张防雨帆布,便?可算做顶棚。
当年楼问津帮忙看船的那位邻居人还在,只是已经老得脊背佝偻了。
楼问津给他找了一支烟,叙一叙旧,说想去船上看看。
楼问津跨过栈道,先一步跳上船,见梁稚站在那搭在船头的木板上犹豫,便?将手?伸了过去。
梁稚望了一眼,把?手?递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一步迈开,跨上船身。
船体摇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待稳下来以后,把?手?松开。
船上乱糟糟的,大号塑料桶、水壶、面盆、麻绳、轮胎……随处散落。
楼问津在顶棚里收拾出了一张干净的板凳,递给梁稚,自己则走到了船头,就这样手?掌一撑,两腿悬空地?坐了下来。
梁稚瞧了瞧手?里的板凳,放下,也走到船头去,在楼问津身旁坐下。
“……太阳晒,你?进去坐。”
楼问津说。
“嗯。”
梁稚并没有动。
楼问津转头看一眼,她被烈日晒得眯住了眼睛,一张脸白花花的,显出一种?几分惨淡的颜色。
他就这样望着她,倏忽低下头。
那挨近的呼吸使梁稚睫毛一颤,却没有动弹,目光不?看他,姿态却是予取予求的。
楼问津毫不?意外她的反应,动作也就停在了那里,随即把?头抬了回去。
从前,他没有接受她为拯救梁廷昭的献祭,现在自然也不?会接受她为赎罪的顺从。
他只接受爱是爱的本身。
“阿九……”
梁稚缓缓抬眼,楼问津正垂眸看着她,目光平和,“我真?想就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依你?现在的想法,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
可我不?想你?仅仅只是面对我都觉得痛苦,所以还是算了。”
梁稚把?双腿支了起来,抱住膝盖:“……你?真?的可以原谅吗?”
“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原谅,只有愿赌服输。”
梁稚头埋下去,挨住自己晒得发烫的手?臂,声音沉闷:“……如?果我早些知道就好了。”
“那我们?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些以血盟誓,刀口舔蜜,爱恨癫狂……什么也不?会发生。
梁稚一时不?再说话。
楼问津语气涩然:“你?现在经历的痛苦,我确实无能为力,如?果你?选择领受这份负罪感,而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与她的分别?,还要经历多少次,每次的痛苦如?出一辙,因为都能预见往后。
知道真?相以前,她的选择不?是他;知道真?相以后,她的选择依然不?是他。
所以,大抵,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楼问津在庇城逗留时日不?长?,行李也不?多,不?过片刻工夫,就收拾完毕。
宝星拎起箱子掂了掂,“真?要走?”
“不?然?”
“我看你?跟梁小?姐现在不?吵不?闹,相处得也挺好的。
我觉得你?俩就是太较真?……”
“我不?给你?发薪水,你?就开始管起我的闲事了是吧。”
“……那毕竟你?开除不?了一个已经被开除了的人。”
楼问津扣好衬衫袖口的纽扣,不?再与他贫嘴,“走吧。”
宝星开车,把?楼问津送到机场,又依照吩咐,返回科林顿道,指挥扎奇娅给宅子做扫除。
他抖了抖窗帘,正在检查需不?需要叫人拆下来做个清洗,却见外头那棵印度素馨下,急匆匆地?跑过来一道人影。
片刻,脚步声在大门?口响起。
“宝星?……楼问津走了吗?”
“刚走,这会儿可能还在等待登机。”
宝星望着梁稚,隐隐期待起来。
哪知道梁稚听?到这消息只是神色黯了下去,往沙发上一坐,没有任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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