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人来梁宅,只每两周左右,姑爷有空会过来吃顿饭,平常都是冷冷清清的。”

兰姨说,“阿九,你?怎么一去三四个月也不回来一趟。”

“上班忙,周末就只想待在公寓休息,不愿动弹了。”

古叔说:“我听说了,坐办公室比我们做体?力活的更要?消耗。”

这?般闲聊一番,兰姨出门去买菜,梁稚则上楼去洗漱,打算先补一个午觉。

庇城长夏无冬,十二月正值雨季,天气潮闷,倒仿佛比六七月更热一些。

梁稚冲了一个凉,换上真丝吊带睡裙,躺倒在大床上。

正在酝酿睡意,响起?敲门声?。

“请进。”

梁稚阖着眼说道?。

门轻轻打开?了,却无人出声?,梁稚本以为是兰姨,听见?脚步声?,突然意识到不是,心?脏突跳了一下,转头睁眼看去,果真是楼问津。

她下意识抓了一只靠枕抱在怀里?,没有坐起?来,就这?样躺着问道?:“古叔还是兰姨给你?通风报信了?”

楼问津不回答她,只问:“怎么回来不说一声?。”

“忘了。”

“你?晚回来一分钟,我就去机场了。”

梁稚不说话。

去机场自然是要?去狮城找她。

明天正好是平安夜。

“……还有事吗?我要?睡午觉了。”

楼问津在床边停住脚步,低头看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呼吸都有些不畅似的,把目光一敛,正要?翻身,楼问津俯下身来。

她瞬间?不动了。

四目相对,他温热呼吸如雾气荡在鼻尖,在明亮的天光里?去看,尤其觉得他眉目如画。

楼问津手垂下来,轻轻地捏一捏她的下巴,她缩了一下肩膀,没有躲,因为他并未使出什么力道?,这?动作亲昵更多。

下一刻,他便将头低下来,鼻尖挨住了她的鼻尖,停顿的一瞬,呼吸骤然就乱了,然后?他微微一偏头,吻住她的唇。

梁稚心?里?像有小猫乱挠,那抱枕阻住了他们,使他们不能?身体?相贴,因此总觉得好像空缺了什么。

大约楼问津也有同感,换气间?就把那抱枕抽了出来,往旁边一扔,他伏下身体?,手臂搂在她背后?,极力攫取她的呼吸。

梁稚几欲窒息,伸手推了他一把,他便将脑袋退开?了,但仍然紧搂着她。

头发有一缕被压住,她偏了一下头,将其扯出来,目光却突然瞧见?床边柜子上的相框,身体?顿时一僵。

楼问津自然察觉到了,抬头往她脸上瞧去,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相框里?一张全家福相,梁廷昭和邱素因一左一右站在约莫十岁出头的梁稚身旁,手搭在她肩膀上。

分外?和美的场景,像是挂在影楼的样片。

梁宅庭院里?绿植茂立,梁稚的房间?又在二楼,人声?车流一概都听不见?,房间?里?静悄悄的。

楼问津没有漏过梁稚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那忽然的惭怍与无地自容。

他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平声?说道?:“阿九,你?先休息吧。”

梁稚没有说话,翻身背对,再无动静。

楼问津走到门口,向着床上看了一眼,她还是那样的姿势,他没说什么,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梁稚这?一个觉睡到天将暮才醒,下楼时兰姨正打算上去叫醒她,怕她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还拿她当小孩一样。

客厅里?,楼问津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旁空地上多出来一棵冷杉树,古叔正跟一个女佣工往上面挂彩球。

原本他们老一辈大多拜佛,都是不过耶诞节的,梁稚上学念了英文学校以后?,同学间?往来,渐染西风,也就跟着把这?个节日过了起?来。

“我明天下午就走了,何必这?样麻烦。”

“九小姐你?现在轻易又不回来一趟,总得让我们找点事做,不然白领薪水,过意不去。

况且,往年头家在家的时候,重要?日子一次也没漏过……”

梁稚立即缄默。

古叔倒是没有察觉,依然一边布置,一边数点往年耶诞节的盛况。

梁稚已经走到了沙发那儿,望了望,脚步一滞——楼问津对面的沙发上,搭着将要?装饰冷杉的彩带,而他身旁的位置倒是空的。

楼问津从?报纸上抬起?眼,打量着她。

她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少?有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

她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转过了目光,随即将那搭在沙发上的彩带挪到了一旁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此后?再也不看他。

茶几上有切牙的冰镇西瓜,梁稚拿起?一片,边吃边把目光转过去看古叔,“用不用帮忙?”

“帮忙用不着。

九小姐你?如果无聊,可以弄着玩一玩。”

梁稚就不动了,小口啃着西瓜。

坐了约莫半小时,兰姨过来通知开?饭。

梁稚长久不回来,晚餐格外?丰盛一些。

楼问津开?了一支葡萄酒,梁稚拿起?酒瓶看了看那上面的标签,加涅酒庄今年的新品种,带一股覆盆子的果香气。

梁稚品着这?酒,却在想合裕酿酒厂的事。

吃完饭,兰姨收拾餐桌,一面撺掇:“阿九,你?同姑爷出去走一走?新光大广场又开?了几家店铺,今天周六,明天又是平安夜,一定很热闹。”

梁稚知道?,自宝星帮忙解决了离婚协议书一事之后?,兰姨就彻底被楼问津笼络了。

她应了一声?,却窝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大抵这?建于七十年前的梁宅实在太老了,空气都比别处更闷重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