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高高在上惯了的人,最不会的就是体贴旁人,更何况,你那么温柔善良,太容易被他欺负了。”
皮鞋抵住了她的帆布鞋鞋尖,他突然间抬手钳住她下颌,动作是轻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程若绵攥紧了身侧的拳头,全身绷紧,被迫抬起脸。
佟宇摘下眼镜,一向温润的嗓音此刻有些隐晦,“程若绵,不如,跟着我吧。”
程若绵睁大了眼睛。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可以护你周全,”
他轻轻叹息,“但是,你怎么不听我的呢?去年年初,我让你去丽·宫赴约,你怎么不听呢?”
“如果那时候你就听了我的话,也根本不必等到现在,我早一步翻身,你也不必委身于陆政。”
“好了,我们不说以前了,以后,跟着我,好好过,行吗?”
“怎么不回答?”
程若绵咬紧了牙关。
过度惊惶之下,她完全发不出声音。
过片刻,静谧的包厢里终于有了动静。
却是从右手边屏风后。
打火机齿轮的嚓声。
程若绵和佟宇一起偏头看过去。
屏风后,隐隐可见燎燃的猩红星火。
那簇火亮动了,凝眸细看几秒,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浮现出轮廓。
那身影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垂落在身侧,绕过屏风。
出现在眼前。
陆政波澜不惊地看着,牵唇笑一息。
第66章(6.26大修
程若绵低眼眨了眨眼睫,按下所有心绪,轻轻吸一口气。
她擦过陆政身侧离开包厢,推拉门在身后合上,她没有回头,跟着尚策来到前院停车场。
尚策拉开后车门,“程小姐,麻烦您在车上等一会儿。
先生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好。”
已是12月初。
天气预报说午夜会落一场小雪,此刻,远处天际一片雾蒙蒙的灰暗。
雪将落未落,天地间被潮湿的沉闷填满。
安安稳稳坐到了汽车后座,程若绵搁在腿上的双手还在不停地抖。
佟宇说「不如跟着我吧」。
此刻这话浮现在脑海,依旧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在他们圈子男人的眼里,她就是、也只能是这样一个角色,不是跟着这个,就是跟着那个。
从佟宇的话风可以听出,当初她跟了陆政,想必他心有不甘。
觉得是自己权势不够大、出身不够顶级、她也没有配合,所以他没能在那场和谷炎的风波里,顺便得到她。
即便对她有心思,在那样深不可测的圈子斗争漩涡中,她也只是个他们争权夺利时,顺手要得到的“战利品”
之一。
宋扬那样一个在旁人眼里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被风波波及,也只会被附带连累,毫无还手之力。
这圈子水太深,深到让人不寒而栗。
也不怪陆政,从初遇开始对她便是那样强势。
吵架之后主动低个头先来与她讲和,便成了他一生中可能从没有做过的事——
他是他们这个圈子里金字塔顶般的存在,佟宇对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从小众星捧月的陆政。
他怎么对她都不奇怪。
他习惯如此。
陆政……
他从屏风后面起身绕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是那么傲慢桀骜,游刃有余。
想必他已经在屏风后的暗处坐了许久了。
不动声色、运筹帷幄。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凌厉冷酷,对于自己的恶劣从来都不加掩饰。
她突然觉得自己说「不想要居高临下的爱」有点可笑。
陆政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啊,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居高临下,他的性格能力和家世地位,造就了他的行事风格。
不但是她程若绵,任何人,对他都要战战兢兢不能忤逆。
他只是以他最本真的样子来爱她。
若她爱他,要与他在一起,势必要接受他原本的模样,他的坏他的好,全盘照收。
改变一个人,尤其是改变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是不可能的事。
她不能要求他,那样一个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为她学会忠贞,不能要求他,那样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为她学会尊重。
他们子弟们的爱,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要像小雅那样,想得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得下傲气自尊和身段,方才能相安无事过得下去。
她也要学会这些吗?
为了适应陆政的棱角,把好好的程若绵改造成面目全非的不知道什么物件儿?
她也要习惯于这些吗?
习惯于自己出现在他们圈子时,永远是那样一个角色?
已过午夜,雪这时候落了下来。
从无垠的夜空中飘飘然而下。
陆政站在包厢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他有点不耐烦了。
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局满盘皆输的佟宇还在滔滔不绝。
“你凭什么能那样打我?你对谷炎都还客客气气,就因为我不是个少爷,我是个私生子,我就要在你们所有人面前做低伏小装孙子吗?”
果然,佟宇是因为在丽·宫门口被他教训了一场,因而对他心怀怨恨。
陆政失笑,“你有一点说对了,没有能力没有筹码,就应该乖乖在我面前安分守己,谷炎比你有一点好,他有自知之明,你没有。”
他甚至觉得可笑,轻摇摇头,“你在我的地盘上玩心眼儿,没轻没重地让程若绵陷入险境。
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我让她陷入险境?难道你没有吗?”
佟宇讽刺地笑,“你让她走投无路,只能向你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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