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晨光里,沈清欢正用银簪搅着铜盆中发酵的牛乳。
翠微蹲在石阶上剥橘子,突然压低声音:"昨夜西角门抬出去三个婆子,说是偷盗主子药材。
""可惜了。
"沈清欢将乳清滤进青瓷盏,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泛起涟漪,"上好的乌头若是用在战场上,可比内宅阴私有趣得多。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环佩叮咚。
八名绛衣侍女鱼贯而入,簇拥着个穿烟霞锦的丽人。
林婉柔鬓间九鸾衔珠钗晃得人眼花,手中鎏金暖炉却刻意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指尖。
"姐姐大安。
"她屈膝行礼时,腕间翡翠镯滑落,露出点点红疹,"听闻姐姐病愈,特来送些血燕补身。
"沈清欢盯着那圈红疹,忽然想起昨夜翠微说的趣闻——三日前侧妃赏了西苑下人一碟玫瑰酥,此刻那些丫鬟还在茅房蹲着呢。
"妹妹客气了。
"她笑着接过锦盒,指尖在盒盖缝隙轻扫,"这暹罗血燕色泽暗红,莫不是用红蓝花染过?
"感觉到林婉柔瞬间僵首,她故作惊讶:"哎呀,妹妹手上这疹子...可是碰了马钱子粉?
"满院寂静中,沈清欢突然执起对方的手:"我这儿刚制了紫云膏,最是止痒。
"指尖挑起的药膏泛着奇异清香,林婉柔却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手。
"不必了!
"意识到失态,她强笑道:"姐姐这院子阴冷,不如搬去暖阁...""阴冷才好。
"沈清欢舀起勺酸奶淋在鲜橘上,"酸奶发酵需在十度以下——哦,就是比地窖再暖些。
"她将琉璃盏往前一推:"妹妹尝尝?
这在西域可是价比黄金的吃食。
"林婉柔盯着乳白色胶状物,喉头滚动。
正要推拒,忽听门外传来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沈清欢垂眸掩住笑意。
三日前她让翠微送去慈宁宫的"玉容散",此刻正该见效。
抬头时却换上惶恐神色,拉着林婉柔就要跪拜,指尖"不经意"划过对方腰间香囊。
"你就是珩儿媳妇?
"太后凤眸扫过她素净的装扮,目光落在案几蒸馏器上,"这是何物?
""回太后,是提取的梅花纯露。
"沈清欢捧起水晶瓶,晨光穿透粉色液体,在太后衣摆投下潋滟波光,"每日洁面后敷用,可润泽肌肤。
"林婉柔突然娇声插话:"娘娘有所不知,姐姐近日总鼓捣些奇巧玩意儿..."话音未落,太后突然剧烈咳嗽,手中茶盏砰然落地。
"娘娘当心!
“沈清欢箭步上前,袖中银针精准刺入天突穴。
待太后顺过气,她忽然抓起林婉柔的香囊:"敢问妹妹,这零陵香中为何混着石菖蒲?
“太医院首匆匆赶来时,沈清欢正用艾草熏烤太后的风池穴。
"零陵香理气,石菖蒲开窍,单用都是好的。
"她将香囊掷入火盆,青烟腾起诡异紫纹,"但遇上龙涎香,便是剧毒。
"萧景珩闯进来时,正看见沈清欢握着太后的手施针。
晨曦为她镀上金边,腕间露出半截珐琅镯——与他母妃临终前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样。
"哀家头疼的老毛病,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
"太后拍着沈清欢的手背,"珩儿,你这媳妇...很好。
"当夜,沈清欢在妆奁底层发现张泛黄信笺。
展开时,并蒂莲纹样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婉柔母女有异,勿食燕窝。
"正是原身母亲的笔迹。
窗外飘起细雪,她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吞没"燕窝"二字时,前院突然传来喧哗。
翠微气喘吁吁跑来:"林侧妃...被殿下禁足了!
""这才刚开始呢。
"沈清欢吹灭烛火,从蒸馏器底刮下些透明晶体。
白日她故意让林婉柔沾上的海藻胶,此刻该在对方脸上开出"花"来了。
更鼓声里,她摩挲着太后赏的玉牌轻笑。
明日该让翠微去东市买些硝石了,毕竟要做烟花,总得先配点火药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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